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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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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风烛里的父亲(2)  

2010-03-08 18:25:24|  分类: 一家之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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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病榻上的父亲对话,现在基本靠看他的口型。从那张嗫嚅的嘴里能够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大概类似于一根针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吧。

         现在医学界非常重视康复训练。说白一点,其实就是一种没办法的办法,即对风烛残年的老人多关照一些,利用外力对闲置的器官不断触及刺激,以便其稍稍恢复些原本的功能,从而提高有生之年的生活质量。而父亲的腿部已经不容许按摩,你一动,他就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搓揉他的脚部或紧紧握住他的手。父亲的手和脚非常非常地冷,仿佛从冰窟里刚刚拿出来似的,很明显这是由于肢体的活动而导致的。卧床已数年之久的父亲大概非常想再能下地走一走吧,看看那些他亲手栽种下的树,摸一摸粗糙的砖墙,再体味一下走在自家院子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吧,我想。可这个在常人看来再也简单不过的举动于父亲来讲早已成为一种奢望,一种此生在也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每次一接触到那阵钻心冰冷时,我的内心里都忍不住哆嗦一下。常识告诉我们,人死之后在经过一段时间,尸体才完全降至常温,因为已经成为一个物件了嘛。人们描述尸体时也常用“冰冷”一词,不过这个“冰冷”可能更多来自于心理的感觉,事实上也不过常温罢了。而父亲的手脚的的确确非常地冷,和初春季节里的自然水温差不多,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比死人还冷。是不是父亲比一般人的求生愿望更强烈,活着的意志更坚强一些呢?

       是不是当然只有当事者才能回答,但你问他什么时,他大多回答:不知道。

        按照眼下的神志状况,有一些问题他应该是知道的,可为什么是否定回答呢?用不着撒谎嘛,唯一能够解释的大概是,人到了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可能一切的身外事物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和关注。坚持活着,与命运抗争,与死神抗争,多在这个世上停留一日,哪怕一刻钟,就是其全部的注意力所在。

        老年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手头的事情转眼即忘,出了家门几十步就找不见家门了,家里的电话也丝毫回忆不起;而陈年往事,那些早都入土化为灰烬的故人,那些早年的陈谷子烂芝麻,他到记得清清爽爽,毫厘不差。

        基于此,我就问他一些关于祖上,关于早年,关于老亲戚,关于他年轻时的一些朋友等等的事情,回答虽然也很简单,但脸上的神情似乎不那么漠然,僵硬;但一回到现实就傻眼了,连提起儿孙的名字时都很木然,仿佛跟他一点不相干。

       立刻有一种悲凉和伤感袭来:父亲的思维和举止都说明,他正慢慢地踱向另外的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他熟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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