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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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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奔丧记 (14)  

2011-01-18 23:18:24|  分类: 昨日星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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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灵前的供桌下面,放着一只用黄表纸糊过,覆盖看整个外表的饭罐,每饭时,由儿女净手后端一份饭菜在供桌上祭献过,然后统统拨拉进饭罐里。这意思很明确:死者既然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消失,那就还是这个家庭里不可或缺的甚至至为重要的一个成员。人在呢,自然也是要吃饭的。所以,属于父亲的一天三顿饭还是像此前一样,由我等儿女端上来,父亲享用过了,儿女和帮忙的晚辈们才可以开吃。家人吃甚,父亲就吃甚,不用另备。

      这只饭罐的名称叫“尼饭罐”。尼,从尸从匕。“尸”指“人不动”。“匕”在古意里意为“美食”。“尸”与“匕”联合起来就是成语“尸位素餐”的来历,表示“尸享美食”。说来今人可能有些匪夷所思,古代的祭祖仪式上会专门安排了一个人扮演祖先的角色,这种人叫做“尸”,他整天坐在“祖先之位”上,只干一件事:吃。这种情形就叫做“尸位素餐”。当然,此风俗沿袭至今,原本的含义已经淡化了许多,比如说给眼前这只尼饭罐里添进去的菜肴,说是一天三顿,实际每顿只一点而已,因为太多的话,一连七天,那饭罐里肯定是盛不下的。到了出殡那天,席上那些好吃好喝的东西自然更是少不了的,大鱼大肉祭献过后统统放进,满溢为止,之后再在沿口盖上个大馒头,完全就是早先农忙时往田间地头送饭的样子。

      到了出殡那天,由“材头”挑担出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扁担的一头是尼饭罐,一头是一些简单工具以备墓坑不合适时修整。这个担当“材头”任务的角色很重要,其任务主要有二:一是负责墓坑的深浅,宽窄和墓室空间的尺寸大小。二是保证到时棺木下到墓坑底并顺利挪移至墓室的准确位置。因为下到墓坑往墓室里挪移时只能由两个人操作,具体过程是,由“材头”单独以肩抵起棺木前凸部分用力上扛,另一人端起棺木脚部前送,两人通力合作直至将棺木放到预先设计的位置,之后,“尼饭罐”放置于棺前,即算大功告成。从墓室出来时,“材头”以及同伴会将由死者女儿女婿送献的铭旌归为己有充作一条红腰带来使用。铭旌的材料是红布,红色本身就有避邪的作用,更兼与亡灵有了联系和牵扯,便有了类似通灵的效果,因此避邪镇祟更加灵验。

      墓室里妥当后,还须把墓门石堵好。至此,“材头”的活计彻底完成,人上来后,就开始填土。

      我曾经见过历经二十年后又从墓室里拿出的尼饭罐,那些当初装得满溢的荤素饭菜早已碳化,只剩下多半罐的样子,其中一半是水,另一半是黑褐色的沉淀物。民间传说这些黑乎乎的沉积物如果涂在患病部位,对多种顽固不化的皮肤病有奇效,“阴饭罐”在墓里的时间越长,效果越神。据我看,这多半是迷信之人的故弄玄虚和想象罢了,因为要得到这“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其效用当然也就根本无从验证。这大概算是保健食品疗效宣传的一个特例吧。

      “材头”一般由村里胆大且力大之人担当,另外是,在方寸之地与沉重的棺木转圜腾挪,多少也需要一些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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