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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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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奔丧记 (32)  

2011-02-28 16:29:51|  分类: 昨日星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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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里陆陆续续有来自于县里和镇各部门的花圈不断送来,有的个头非常大,直径足以两三米,有的以精致取胜,一色绢花,非常鲜艳,还有不少干脆就全由鲜花缀成,到了跟前,还有淡淡的花香。数量已经多达四五是个,层层叠叠都倚在院墙上。记得小时候总有淘气的小孩子偷偷拽下一朵花来转屁股就跑,而现在的孩子早就对此不感兴趣了。

        匠人经过大半夜的辛苦,“做头”终告完毕。棺木全身漆黑,正面自然是最显示手艺的地方,细致入微地绘了一座飞檐翘角的三重楼阁,金色的线条显示出一种富丽堂皇的意味,象征着父亲到达天堂或仙界一类的阆苑胜地。两侧的联语是:山水常做伴,松柏永为邻。看上去很合乎现在的环保理念。

        打识字开始,不论是我爷爷奶奶棺木上,还是其他人家的灵堂里,全是这样一幅联语,连文革时地主富农坏分子们死了也如此,只有一次例外,我上高中时的镇上有个刚刚婚后不久的男青年自经而死,据说是因为读了黄色小说中毒太深而致,这是官方的结论,因为全镇的学生都参加了一个以该事件为警示的批判会。小伙子因为是凶死,尸体不能进村,于是在我们所在的高中外几十米的小树林里用几片薄木板钉子了个匣子算是棺材,也没油漆,白茬子上用粉笔写了类似“青春刚刚开始,忽然自寻短见(大意如此)”的也算交代。

       棺身的两侧绘的是八仙人物,两侧各四,皆衣袂飘飘,仙姿翩翩。据匠人说,男女是不一样的,如果男性死者,就对应八仙人物,女性的话就画二十四孝。早先的“做头”真只是画了“头”就完事,这些年人们似乎都陷入了一种事必繁缛,物必奢华的怪圈,使得这个本来简单的世界变得纷杂烦乱,我怀疑说不定哪天连棺盖上也得描描画画起来。如果征求棺木里父亲的意见的话,它是绝然不肯做什么神仙的,他只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清清白白地活,悄然叶落地死,然后简简单地埋了,仅此而已,可以说这也是父亲一生的写照。

      妹妹和妹夫拿来棺罩套上,这是个纸扎活儿,按乡俗该由女儿来提供。棺罩上缀满大大小小纸或绢做成的花朵,不过,再鲜艳的花朵,被黑漆漆的颜色一衬,便盛开成心头一处处带血的伤疤。

      按丧俗的惯例,出殡的前一日下午,全家人要到老坟里去一趟,于是阖家老小白衣白帽,在“材头”的带领下大哭着出了村,女性成员都由热心的女性乡邻搀扶着,徒步到老坟。老坟在一个叫东北渰------这个读如奄,《辞海》里解释为“云兴起貌”-------到达后,由“材头”敬了土神,再在各个老祖宗的坟头后烧纸磕头祭拜,之后返回。到村口时,又大哭,拐到老宅原先搁神主楼的地方磕头,之后,绕回大哥家。------这一趟的意义何在呢,我想就是到列祖列宗的地盘里预先告知一声:又一个后代成员向你们报到来了------类似于一尊新雕成的佛像的开光,否则,不能算数,没有神力。

       不过,前已述及,父亲的墓址并不在老坟里,但大殡前一日到先祖莹地早已成了习惯,现象一旦成为习惯,人们就不问缘由而只有机械地执行的份儿了。

      靠近大哥家的十字路口,已经搭建起看上去庄严肃穆的灵棚,当然,寿木还没有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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