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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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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钩子  

2011-03-19 01:42:19|  分类: 清风徐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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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时村里有一中年汉子,不知姓名,人皆以“钩子”呼之,盖其人有一手绝活,那就是捞水桶。

         村里有四五口吃水井,井台高尺余,皆以石砌;井口则通常选一大块足够厚实的青石板,中央凿一直径约为二三尺的圆窟窿,盖于幽幽的原本敞开个大口子的井上,这样人们汲水是就安全多了。“钩子”捞水桶时,先找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铁挂钩-------那家什类似于固定船只的锚------串联起来,之后拴好绳子,放至井底,就开始打捞了。

        捞水桶算是个技术活儿,更是件挺熬人的事体。“钩子”每每坐于草墩上,双腿八字形敞开,那井似乎就到了怀中。“钩子”嘴里叼着只烟卷儿,一边忽悠着手里的绳子,一边和过往的小媳妇开些咸咸淡淡玩笑;大妈们过来时,通常会叮嘱钩子:“别光顾嘴皮子上好过了,那疙瘩地方可不是你家炕头,弄不好被水鬼牵走了魂儿。”

      乡谚曰:“一人不出门,二人不看井”,据说那水鬼是个妖艳女子,男人如果猫腰往井里俯视,那幽深的水面便宛然明镜似的,一个极娇媚的魅影便出现了,不住地向井上那双迷迷瞪瞪的眼睛招手和抛媚眼,男人于是就不觉浑身麻酥不已,再也招架不住了,“噗通”一声纵身跳下成就好事去了,其实水鬼的有没有并不太重要,要害之处之处在于身边的同行者,同行者其实也无需过虑,最危险是腰间的盘缠,那些沉甸甸的黄白之物,才是世间一切祸害的源头。

        “钩子”名副其实,因为钩子的心里就有只极善抓住水桶的钩子,看不见的水下,那钩子似乎像只憨憨的青蛙往蛇嘴里一跳一跳步步靠近。一般只消半晌午的功夫,沉没的水桶便能回到主人的手里。

       “钩子”一个人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又勤谨,又加上捞水桶的技术,因此手头总不像一般人那么拮据,于是在一个人的眼里,“钩子”便成了只静卧在井底等待打捞的水桶,此人就是村西头的孙寡妇。

        孙寡妇独自带着五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小一半岁,光景自然捉襟见肘。人嘛,被日子逼到绝境就会想些绝办法,孙寡妇的绝办法就是将“钩子”这只水桶打捞上来,为己所用。

        村里人说女人媚不说媚,说眼里带着钩子;说女人妖不说妖,说脸上开朵桃花;说女人嘴巴甜不说甜,而说那话儿像蜜炼过的小药丸,说女人腰肢俏不说俏,而说像游水似的就过来了。让村里女人们妒忌不已的是,这些特点孙寡妇全占了。

       于是趁晌午饭时人少的辰光,孙寡妇就游水似地给“钩子”姜糖水来,说怕“钩子”在阴凉的井台上坐久了,中了阴气;傍晚时孙寡妇说风箱里进了一只老鼠,让“钩子帮忙逮一下;半夜里,孙寡妇来敲门,说自家的自留地轮上浇水啦,她一个人怕照顾不过来,让“钩子”帮她巡渠;麦场里扬麦时孙寡妇在扇车顶上摇簸萁,“钩子”则准在甩开膀子搅扇车。

       但孙寡妇又不想与“钩子”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她不想让自己的半大儿女有个后爹,那样会使孩子们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就这样黏黏糊糊,却又土墙上抹石灰,始终两张皮。“钩子”也不恼,甘心情愿把自己的顶点儿积蓄和一身的男人功夫,都付与了那一声声娇滴滴的“钩子”,“钩子”呼唤里。

       村里人说,这“钩子”哪里是什么钩子,分明就是盛着孙寡妇一家人生计的水桶嘛,孙寡妇才是一只但挂住就脱不了的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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