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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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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乡村随记 (2)  

2013-11-19 00:36:16|  分类: 世事纷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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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西晋南的广大村落里,普遍杂有不少落脚本地的外省籍者,其中来自河南的最多。打开地图就可看到,古时接连晋豫两省的一条古渡就是三门峡,祖祖辈辈的河南人实在是被坏脾气的黄河给淹怕了,于是,某一次的房倒屋塌之后,许多的当家男人终于一咬牙,拖家带口,一路逃荒要饭来到地处黄河北岸的山西。山西有多好吗?倒也不见得,但最起码,泛滥的黄水波及不到,无虞“人或为鱼鳖”的悲惨下落。

         笔者还是一个黄口稚子时,就知道那些人家属于“外路人”,很简单,他们都操一口叽里咕噜,很不易听懂的外路话,回家问父母,告之曰,他们是河南人或山东人,其中河南为多。

        数十年前的晋南农村,人烟稠密,村落密布,大有“一望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的红尘世相。但这两句诗如果用来描述村庄外观的话,并不合适,因为真自数里之外望过去的话,炊烟当然有,但参差错落的人家房舍肯定是看不见的,看见的只是城郭,俗语叫土城或土围子,夯筑而成,高达数丈,街道院落统统被圈在其中。即便很小的村落,也由高达的城墙拥卫着,一般被称作“堡(bu)子”,止留一座大门以供出入,规模中等的村庄则一南一北两座城门。笔者所在村子周边有一个大村,名叫泉掌镇,五千人口的样子,城墙自然更加高大,且外层裹一砖石,高处有城垛,据说早年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内侧还建有瓮城。一查县志,嚯,此镇在汉代乃县治所在,名曰长修县。

        山西作为古战场的历史于此可见一斑。

        这样一来,流落至此的外路人融入不进村庄里面,不是拒绝,而是城墙里面鳞次栉比的房屋皆各有人家,即使因为种种原因子孙零落,也不兴出卖祖产,那是败家子行径。外路人也无奈,只好在村外择一相对方便之地,搭建厝简陋处所容身,第二家第三家来了边毗连而据。久之,便形成了外路人集中居住区域。

        虽不拒绝,但外路人的到来自始至终都不咋受本地人的欢迎。就其原因,一是无恒产者无恒心,试想这些流落异乡者在原地大抵也极其落魄,深宅大院就更谈不上了,而唯身无余财才可说走就走了无牵挂。一个人假如并不准备在某地长期待下去,那在此地的声誉和人望就无所谓了。更兼此种家庭多缺乏文化,多有苟且之行,因此此类人群多具流民(古代称之为“氓”或“流氓”,即流亡者)的世相与性格。二是由于居住在村外,举止多不受监督,因此偷盗成风,从成熟的玉米棉花到泛黄挂红的一梨一枣,皆是手到擒来。笔者幼时听村中传言说,外路人某家于村外新起之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未化一分钱,所有建筑材料全系偷盗,大到大梁檩条椽子,小到一砖一瓦,全然来自月黑逢高之夜,就连院门地下铺设的条石竟然也来自乱坟堆里的残碑断碣,上面明显可见“供奉”“先考”之类字样。

         以上事实形诸文字绝非出于笔者的地域成见,而是借以重申一条道理:如果说官吏手中的权利不受约束必然导致腐败,那百姓在不受众人监督的情形下也同样会违法乱纪,作出一些狗盗鸡鸣的事情来,这是人的本性。而城围子之妙也恰在此处,不仅作用于兵荒马乱时的壁垒森严和严防死守,不打仗时也能促使人们奉公守法,自律自尊。你想一个村庄就处在一座围城里,只两座城门供开放,进进出出皆须打此经过,别无它途,众目睽睽之下,赃物携带自然是个问题;一到夜晚,城门关闭,里外不通,消息隔绝,你就是想做贼也没有机会呀。

        可惜自打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起,围城终被打破,好端端的城墙被开了多处豁口。村民渐渐不甘于村内狭窄的街道和憋屈的院落,开始在村外起屋盖房。时至今日,村落的中心早已转移至原先的村外,而村内由于街巷逼仄,不易转圜,尤其车辆受阻,从而渐被冷落。像我家,大哥二哥的房屋都在村外,而母亲独自居住的老宅则仄身与村内,长长的一条巷子里,最起码有一半的人家已经搬离至新居,止留下空无一人的老宅危房任凭杂草丛生。

        城豁子四开以后,出入进退自由多了。代价是,村民的道德操守比此前有所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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