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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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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归  

2014-12-05 14:01:22|  分类: 清风徐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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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历大年渐渐逼近,不少漂在外面只身打拼的儿女开始犯踌躇:回呢还是不回,还真是个有点挠头的问题,虽不像哈姆雷特所面临的生死抉择那样严峻,但也难免黯然神伤。打道回府呢,说来也易,火车票麻烦,但也不少个事,终究亲情得慰,家人团圆为人子心头最大的牵挂;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在外混得不咋样,和人家折腾得风生水起,回转家来一脸得意的“成功者”一比,自己顿显寒碜,矮了一大截,聚在一起,连说话的声气儿也怯怯的,没办法,衣袋里缺少华老栓“按一按衣袋,硬硬的”那个东西的支撑。

        今人的困窘古人也少不了遇到。

        大约九百年前的南宋末年,也有这么一位在外飘泊多年而不得志的年轻人,同样也经历过一番艰难抉择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回家。不过,当时的游子所面临的麻烦比现在要大得多,首先是交通不便,雇马车辆日夜兼程,那是奢望,连匹马也甭想雇得起,那剩下就只有以疲惫的双脚来丈量沿途的满目疮痍了。更兼所处乃战乱年月,盘踞于杭州的南宋小朝廷日薄西山,气息一日不如一日。而在北方,已经经历过多个朝代的并列或更迭:辽,西夏,金以及全然以弯弓铁蹄征服天下的元帝国。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推想出一个踽踽独行的生意人或学子归途中的种种危险并不难:或遇土匪相邀入伙的威胁,或逢劫道者的拦路劫掠,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寒夜野宿,或饥肠辘辘时的绝境挣扎。不过,终归是个年轻人,一切的艰难困苦到底还被一一克服。终于,离家很近了。

        本来呢,黎明即起,晓行夜宿,这是漂泊者最基本的经验,夜晚赶路毕竟存在着种种不便甚至不测;但是,随着家的一点点临近,思乡的心早已按耐不住,于是决定连夜赶回,当然,节省一晚的住宿费用也是考虑因素之一。人在许多时候,决定脑袋的一不是自家屁股,二不是别人眼色,而是行囊中碎银的分量。亲情催着也罢,银钱逼着也罢,总之,这个年轻人不顾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尽管还漂着小雨,疲乏的双脚还是很欢快地上路了。

        路隘,林深,苔滑,夜黑,于是随便捡了一支竹杖权当第三只脚。不远处的高丘显然有不少荒坟,因为时有明明灭灭,闪闪烁烁的磷火在漆黑的夜里很是招眼,让人心里不禁略过一丝惕然。当然,亲情的力量完全可以这点隐然的恐惧,这不算什么。近处则有一闪而过的流萤,似乎是一盏盏的小灯笼,在照亮游子回家的路。想到这里,年轻人心底油然而生出丝丝缕缕的温暖。

        就这样,赶一程近一程,过一村又一村,终于踏进这一片熟悉到闭起眼睛都走不错的地界,黑黢黢的村落轮廓开始隐隐出现。咦,似乎还有幽幽的一豆灯火,想必是哪个贫家子弟的不懈苦读吧。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近了,更近了,天,那不是自家窗户里透露出的灯光么。是的,那低矮的屋顶,那窄窄的竹窗,以及窗前那棵高高的苦柬树.......灯光下的母亲一定是在缝补一家人的寒衣吧,季节就快要进入残秋了。当然,儿子知道,母亲的灯下补衣更是一种等待,或许,母亲已经感觉到了儿子奔家的急促的脚步声,所以,特地留一盏灯,以照亮儿子回家的路,儿子如果在夜晚赶路的话,会更早一点感受到家的暖意。

        这段故事被当时一个叫周密的诗人压缩到一首题目叫《夜归》的小诗里:

       

                   夜深归客依筇行, 冷磷依萤聚土塍。村店月昏泥径滑,竹窗斜漏补衣灯。


       真是一首叫人怦然心动的诗作。故而当你真地犹豫不决是否该回家时,读此诗作,也许会少点这样或那样的顾虑。当然,如果很在乎些什么,不打算回,也没有什么,面子这东西也是催人奋进的一种力量。好在现在通讯方便,向家中报个平安,顺便再诌个说得过去理由,比如像要替人加班呀。而这边厢的父母,知道儿女在外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回来固好,不回来自然有不回来的道理,好男儿志在四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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