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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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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声的母亲 (8)  

2014-04-30 23:47:35|  分类: 清风徐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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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饭量尚可,口味上也没有多大变化,而与过去最不一样之处在于,母亲不再愿意接受硬一些或筋一些的饭食了。其实并不是不愿接受,而是不得不拒绝,因为母亲嘴里的牙早已掉光,咀嚼只能靠一口假牙。要命的是,母亲是啥时候开始掉牙,甚时掉光,又何时装的假牙,我这个做儿子的竟然一无所知。

       于是蒸大米或作面条,只能绵软一些,再绵软一些。我以往的饮食习惯是,喜欢面条,硬点,劲道点最好;大米亦可,但与味蕾的接触不像面条那么密切,那么有缘分。不过现在统统得委屈一下了,而只能就母亲的要求,一家人不做两锅饭嘛。

        晋南人有一句俚语:有牙的时候没锅盔,有了锅盔时却没牙了。锅盔是晋南民间一种传统的硬面烙饼,极为厚实和劲道,和面时极揉搓费力,吃起来很有嚼头,满口腔都能感觉到实诚厚道的特有品性,属于先前的人出远门时携带的干粮,据说一个锅盔下肚,能顶徒步五十里的路程没有问题。可问题是,小时候吃到的锅盔也极为有限。或问:晋南自古盛产粮棉,那吃到以白面为主要原料的锅盔还不是稀松平常事吗?别忘了当年的生产队以及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的好多年里,都是需要上缴公粮的,而晋南的农产品上缴比率在全省是最高的;高到啥程度呢?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以上小麦收成和百分之九十五的棉花收成都是要交给国家的。不仅数量上不能短缺,小麦的千粒克重和棉花洁净度要求也非常高,非常苛刻。

        眼下我的家庭饮食条件应该比起大部分人家的水平大概还不如吧,可终究比过去强多了。然而,母亲能吃到嘴里的东西且顺利咽下的东西却不多了,甚至能够与儿女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的时光也日渐减少。想到此,不禁唏嘘感慨,悲从中来。

       两日前参加了一个婚礼,即将升任老丈人的当事者亦晋南人士且与笔者老家的村子只二三里之遥,因此选择的酒店也以晋南风味见长。去了一看,一桌子全是乡亲乡音,都是那种人在异乡心系乡梓,“土包子”本性不改的货,所上的菜品里居然有一道蒸青西红柿的菜。一时间,众人就傻了:天,这味道,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尝到了。

        当年的情形是这样的:晋南虽土地肥沃,但人多地少,基本的粮棉田又不能挤占,于是种菜的地畛便没多少了,再加之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所以家家户户能分配到的蔬菜极为有限。秋霜过后,时令蔬菜基本就没了。于是在霜降前一天拔掉西红柿秧子时摘下来的大大小小的青蛋子西红柿也成了稀罕物,每户差不多能分得一箩头。实际上,青西红柿根本就不能食用,因为其中含有大量的对人体有毒害的龙葵素,但在当时,一则人们缺乏相关的知识,二则实在蔬菜匮乏,那青西红柿看上去不至少是绿色的嘛,于是这一箩头的青蛋子便充作蔬菜支应全家老小吃上个把月,尽管入口有点苦涩,但终究比没有强点呗。做起来也简单:青蛋子切丁,少许葱蒜姜切碎撒上,棉籽油滴上几滴,外加粗盐一勺,上笼蒸熟即可。

        即便是这样的菜,全家人也就一碗而已。彼时家家孩子都多,一个一个只差一两岁,个个肚腹之中缺少油水,饭量大得惊人。经常的情形是,家庭主妇尚未将饭碗全端到饭桌上,那碗可怜的青蛋子菜差不多已经见底,只剩得些残羹剩汤,这主妇只能草草吃几口,仅可果腹而已。之后撤掉碗筷,一餐饭就算是交代了。

        笔者小时,母亲在家中便是上述的那个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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