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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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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的牙口  

2014-05-07 00:02:56|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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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居易的牙口 - 上善若水 - 上善若水的博客

 

         白居易七十五岁时撒手人寰,这个年龄在今人看来也就勉强算个中寿吧,然而在唐朝,七十又五就算高龄了。当时男性的平均年龄估计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

        白居易年少时身体状况并不好,其在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创作《赋得古原草送别》那年,写了一首《病中作》:“久为劳生事,不学摄生道。年少已多病,此身岂堪老。”那时届青春年华的小白都做过哪些“劳生事”即影响身体健康的事情呢?论者大多解释为:勤学苦练、无暇休息。一般说来,也大抵如此,毕竟人家后来的大成就在那儿搁着嘛,问题是没有什么太直接的证据,也不过是以结果推测过程的想当然罢了。笔者倒是认为另外一种解释更加合乎实际:那就是酗酒冶游,甚至吃喝嫖赌之类,这种可能性反倒更大些。盖其在生前自撰的碑文《醉吟先生传》中,白居易这样写道:

       “ 性嗜酒,耽琴,淫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游之外,栖心释氏,通学小中大乘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见,欣然忘归。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丘壑,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洎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诗箧。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欢甚,又命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放杯自娱,酩酊而后已。” 

       “性嗜酒”,动辄“放杯自娱,酩酊而后已”;“歌舞者,靡不观”,外加宴游,招妓。哈,从这些自我“招供”里,大约也应该少不了少年时的影子吧。

        这种超前挥霍很快就显现出了其糟糕后果,在《新秋早起,有怀元少伊》一诗中,诗人写道:“秋来转觉此身衰,晨起临阶盥漱时。漆匣镜明头尽白,铜瓶水冷齿先知。” 意思是说,近年来,每当秋来,天气转凉,各种不舒服也就跟着来了。早晨对镜洗漱,眼看着白发越来越多,漱口刷牙也已经不能用冷水了,牙受不了。在《祭社宵兴灯前偶作》中,诗人有同样的表述:“夜镜藏须白,秋泉漱齿寒。”而在《东院》中则写道:“老去齿衰嫌橘醋,病来肺渴觉茶香。”连吃个橘子都能酸倒牙。

       那么,这些疾患发生在什么时候呢?简单,好查证,因为老白留下的诗作太多了,相互印证就可以了。在差不多相同时段里,在《和除夜作》一诗中,白居易说自己:“头上毛发短,口中牙齿疏。”在《浩歌行》中又说道:“鬓发苍浪牙齿疏,不觉身年四十七。”

        对,在最富创造力的中年,在诗名远播的同时,白居易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安的征兆。

  六十六岁时,白居易落了两颗牙齿,便抬笔写了一篇与落齿“对话”的诗文小品《齿落辞》:

  “嗟嗟乎双齿,自吾有之尔,俾尔嚼肉咀蔬,衔杯漱水;丰吾肤革,滋吾血髓;从幼逮老,勤亦至矣。幸有辅车,非无龂齶。胡然舍我,一旦双落。齿虽无情,吾岂无情。老与齿别,齿随涕零。我老日来,尔去不回。嗟嗟乎双齿,孰谓而来哉,孰谓而去哉?齿不能言,请以意宣。为口中之物,忽乎六十余年。昔君之壮也,血刚齿坚;今君之老矣,血衰齿寒。辅车龂齶,日削月朘。上参差而下卼臲,曾何足以少安。嘻,君其听哉:女长辞姥,臣老辞主。发衰辞头,叶枯辞树。物无细大,功成者去。君何嗟嗟,独不闻诸道经:我身非我有也,盖天地之委形;君何嗟嗟,又不闻诸佛说: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由是而言,君何有焉?所宜委百骸而顺万化,胡为乎嗟嗟于一牙一齿之间。吾应曰:吾过矣,尔之言然。”

       大意为:我这两颗擅离岗位的牙齿呀,真不知对你俩说啥好。倒是倒是,尔等有功与老夫,这毫无问题。自打幼齿换过,你俩就跟随我,替我嚼肉咀菜,衔杯漱水。由于尔等之辛苦劳动,老夫得以顺利摄食,消化,吸收,养有生,至今血髓畅通,肤革丰润。一晃几十年倏忽而过,真得感谢你俩的无私奉献呐,否则,口腔的上下腭早就被损害得不像样子了吧。正因为如此,你俩的陡然离开,也让我感到极大的不适。不过话说回来,尔等无情,我作为受益者怎么能决绝无义呢?作为一个诗文作者,好歹得为尔等写点什么。说实话,你俩的径自离开,令我不仅悲从中来,日渐见老呗。敢问尔等:你俩为啥而来,又为啥而去?老夫知道牙不能语,没关系,意思表示出来即可。牙齿回复道:我俩有幸扎根于主人你的口中,一转眼几近六十载。当初的你,血气方刚,我俩我俩受你的血滋气呵,也是无坚不摧;而今主人你也老了,我俩经长久磨损,亦已老化不堪。在彻底离开主人你之前,尽管力所不逮,但也坚持了好一段时间,也算对得起主人你了。故而主人你也得看开一些,天下之事,遗憾长随,就像闺女大了就要嫁人离开亲娘,臣子老了就要致仕告别帝君一样。人之年老头发就要掉,树之寿龄叶便要落;世上所有事物,不论巨细大小,总有来去起落,主人你何苦为此郁郁不乐呢?佛经的道理告诉人们:我此体魄非我所有,本系大自然赐予。同理,我俩受天地委派,前来服侍你,又受指令离开你,都不是我俩能够做主的呀。佛还教导人们:生命如浮云,转瞬即寂灭。如此理解的话,主人你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连主人你的四肢百骸将来都是要重归轮回的,那你又何必为掉落两颗小小的牙齿而落落寡欢呢?老夫一听,茅塞顿开,赶忙应答:哎,老夫此前所虑,的确欠妥,不够周全;尔等之语,理在其中矣。

       嗐,一口的豁牙酸齿,倒换来如此源源不断的诗文灵感,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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