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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2015-03-19 04:08:54|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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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封建社会,宫廷的婚姻制度颇为畸形而不合理。皇帝一人拥有配偶成百上千,所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佳丽三千人”(《长恨歌》)。而有幸承皇恩得宠的宫女则少得可怜,绝大多数的宫女只能在深宫之中虚度光阴,浪费青春,发抒怨情:“雨露由来一点恩,争能遍布及千门?三千宫女燕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白居易《后宫词》)——哈,这“雨露由来一点恩”颇有意思,忽然想起家乡一带形容下雨太小时常说一个比喻:蚊子撒尿似的,屁事不抵——于是,有了为数众多的宫怨诗。

      汉代班婕妤的《怨歌行》是现存最早的宫怨诗,正如明人孙文融所说的“此后世宫词之祖”。唐宋是宫怨诗的鼎盛时期,诗人们写了大量的宫怨诗,著名的如白居易《上阳白发人》、《陵园妾》,刘方平《春怨》,顾况、刘禹锡、朱庆余的《宫词》,王维的《秋夜曲》,杜牧的《秋夕》,李白的《玉阶怨》,谢眺《玉阶怨》等等,不胜枚举。绝句圣手王昌龄则更写了著名的《西宫春怨》、《长信秋词》。这些宫怨诗大都从不同角度,描写了宫女(或嫔妃)们的悲惨生活和精神痛苦。但是,它们却有个共同之点,都把宫妃们的怨恨,归之于失宠或不得宠而生的怨望,而且都只表露宫女们生活的一角,或则说得很含蓄。

       兹选取几首有特点或为人少知的宫怨诗共作欣赏。 
       唐人薛逢七律《宫词》云:“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昼漏长。云鬓罢梳还对镜,罗衣于换更添香。遥窥正殿帘开处,袍袴宫人扫御床。”宫女嫔妃刻意梳妆打扮,其唯一目的就是获得皇上的宠幸,她们唯一能做的也是以色媚人。远远看见皇上从正殿出来了,于是赶忙命人清洁床铺。那后来呢?戛然而止,完了,没必要说了嘛,又是一场白忙活,说啥呢。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是为大家所熟悉的元稹《行宫》中的诗句。唐玄宗时期进宫而幸存下来的几个白头宫女在闲闲拉呱往事,以打发恹恹时光。不过,这是表层,细细咀嚼,深意出来了:几个寂寞的宫女攒堆儿闲聊,她们说的是:你看,静心苑(古代的冷宫的名字,也叫掖廷宫、逍遥宫等等)那畔,几个老前辈白发满头,牙也掉光了,正闲谈前朝往事呢。我们老了,岂不是也像她们一样?

      朱庆余《宫中词》的角度甚是奇特:“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语。”宫女们不敢“说”,为啥?隔墙有耳呗!心中苦愁万分,还不能诉说,正应那句话:嘛样的痛苦最痛苦?答:无法言说的痛苦最是令人难以承受。再想一下,那两位宫女究竟想交流什么呢?十有八九可能是——这辈子算完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跟青梅竹马的愣娃子私奔了呢。

       一些有才情的宫女闲着没事,也鼓捣一些宫怨诗以自怨。如玄宗天宝年间宫人《杏叶诗》云:“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明显是从《红叶诗》借鉴而来,不过又有新意:做这个劳什子宫女,听上去好听,愣不如一片树叶子呢。

       另一位诗人司马札的《宫怨》是这样写的:“柳色参差掩画楼,晓莺啼送满宫愁。年年花落无人见,空逐春泉出御沟。”清晨,柳荫中传来一声莺啼,引起宫女心中无穷愁绪。甭问,又白盼了一夜。一夜当然没什么,但后面紧接着的“年年”。合起来就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就这样过去了,一番柳色,很快之后就是一番花落。时光如梭,美人迟暮,由不得你不感慨。难怪明代唐汝询《唐诗解》道:“因想已容色凋谢而人莫知,正如花之湮灭沟中耳!”

       有意思的是,唯独在唐代,宫怨诗大行其道,后来此题材的诗歌当然也还有,但数量稀少,且绘声绘色的程度远不及唐人。比如顾东桥有《拟宫怨》:“翠靥金蝉入内家,拟将新宠属铅华。君王自信图中貌,静女虚迎梦里车。帐殿秋阴生角枕,屟廊空响听琵琶。含情独倚朱阑暮,满院微风动落花。”风风光光被选入到宫里,但此后呢,朝也盼,暮也盼,圣上却一次也没有幸过。诗也不错,当然比起唐诗里相同题材的作品就差了一筹。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春宵》)。”这是苏轼的作品,也可理解为一首宫怨诗。但即便像这样拉来一些充数,宋代人的“宫怨”也很少——“闺怨”倒是很多,但“宫怨”“闺怨”毕竟两码事。  

       那为何唐人对宫怨题材情有独钟,且能写得如此真切感人,答案恐怕只有一个:因为他们与那些怨郁的女子具有同样的遭遇,同样的情怀,尤其唐代,文人骨子里有着奴颜媚膝的怨妇情结,这种情结自屈原始,瓜瓞绵绵, 经久不衰,至唐发展到极致,甚至像李白杜甫这样的伟大诗人尚且孜孜不忘于做官。相比较而言,宋人就潇洒多了,不大有唐人的“政治抱负”。至元,文人与政治越走越远,“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谁管它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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