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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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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没落的村庄 (4)  

2015-03-04 00:28:04|  分类: 长歌当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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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除了相互交错的几条大巷子外,还有许多幽深狭窄的小巷子或胡同,夜晚到来之时这些地方便愈加幽暗甚至阴森,因此伴随有许多绘声绘色的鬼故事在村民口中流传。犹记幼小时踅到生产队饲养场围着火炉听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的情形,一位看上去见识多广且喜欢捉弄小孩的大爷斜躺于炕头,一面抽烟袋子,一面絮絮叨叨演绎着令人惊骇不已的恐怖场景和奇幻情节。待到夜色完全笼罩着黑魆魆的村庄时,孩子们便不敢独自回家了,而故事也越发好听,于是干脆一直听下去。那时候家家户户孩子多,男孩子夜晚出去玩,家长一般不屑于去找,啥时回来啥时算。但家总是得回的,直到连饲养员大爷往外轰了,孩子们才不得已各自回家。临走时,饲养员大爷叮嘱道:记住,吊死鬼伸着二尺长的舌头,红鼻子绿眼睛,挂着的尸体荡荡悠悠,就在你家院门门后等着咧。

       如今,我家老宅子所在的整个一条北巷子就差不多变成过去时光里鬼气森森的胡同了,一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就更加死寂,二是与新房鳞次栉比的新的村中心相比,旧的街道便显得狭窄了许多。北巷子的境况如此,其他几条老巷子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出来所居住的人家在减少以外,深居于老宅子里的也几乎全是老人,而老人喜静少动,于是几条老巷子里愈加显得空空荡荡,人气奄奄,连老鼠不过去也少多了。

       与业已空壳化的村子老区域比,新的村中心看上去要阔绰,牛气得多,但宽阔的街道上除了过年的那几天以外,其实也见不到几个人影。除了青壮年的夫妻结伴出去打工外,留守者大多已近花甲。当然,在农村,六十岁还属于能动弹(即干活)的年龄,这一代人是闲不住的,没活计也得找活计来干,似乎干活不是为了获取收益,增添财富,而是一种本能,一种习惯,一种打发恹恹时光的方式。早已作古的父亲在这个年龄时,也是这种脾性。有一年寒假是我回去探亲,过罢大年没什么事儿,父亲便叫上我一块到新做过调整的承包地里其平整土地。这个时节光秃秃的田野里还是很冷,我和父子俩带上铁锹,拉一辆平车,大早晨就到了地里。一看,这地界儿不是平平的嘛,咋还要平整?父亲说,主要是顶着水渠的那边过低,即便两边一样平也不行,那样的话浇水时耗时长,费水,当然也就费钱,所以得捯饬。我说:咱费好些辛苦将地整好了,两三年或三五年,人家一调整,那不是白耗力气了吗?父亲说,看你这几天闲着不是也是闲着嘛,干点活儿,又少不了你什么,倒是耗些力气,可力气不是歇歇它就又回来了嘛。

       只好硬邦着头皮干,把土从这畔拉倒那畔。初春的田野里一片荒凉,瑟瑟的野草在寒风里发抖,四周望不到一个人影。于我来讲,干这些活当然也不在话下,本来就是农村娃出身嘛。但自打上大学到工作,渐渐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经常熬夜,次日起来匆匆忙忙,睡得过少消化系统也紊乱,没有食欲。干了一个多小时后,腹中空空,实在支撑不住了,便提出要回去吃饭。在父亲看来,这是我离开农村开始变得懒惰的一个表现。

       初春的野外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风寒还是那样的刺骨,举目还是那样的荒芜苍凉,缺乏绿色的旷野是那样的丑陋,了无一丝生机。眼下与过去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处又一处的塑料大棚,那些闲不下来的上了些年纪的大叔大婶们正在温暖,潮湿和憋气的大棚里给棚主打临工。一天的报酬是一百之一百二十元,得干十几个小时。为啥不雇佣年轻人呢?简单,别说村里没有出外打工的年轻人已经所剩无几,即便有雇来使用也不划算,一是没做过农活,干不了,二是态度极不认真,没有干活的积极性,还不如年纪大点的好使,棚主说。

       年轻人似乎对另外的一些选择更感兴趣,比如开个商店,网吧,棋牌室或餐馆什么的。上述几种生意里就属棋牌室人气最旺,村里三个棋牌室从早到晚皆人气爆棚。几个同行之间为了竞争,纷纷出招,你免费供应茶水,我就时不时散烟;你散烟我就免费供给“面面”。“面面”是一种低纯度的毒品,也就是过去的烟土,不少人家逢红白喜事也免费提供。吸时随便一小块什么纸,卷成吸筒,捏一撮面面置锡纸上,锡纸下打火机炙烧,通过吸筒子吸进烟雾。吸食者显得飘飘然,极其沉醉。据说有了这东西,在麻将桌上鏖战整晚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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