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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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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没落的村庄 (7)  

2015-04-10 12:35:10|  分类: 长歌当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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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吃罢饺子,胡乱喝了几口面汤,嘴一抹,起身。还有一番有费体力有耗神的“活计”等着呢。

       “起身”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有点别扭,主要是不太吉利。传统民间文化很有意思,对死很忌讳,越忌讳越藏着掖着,被牵连到的“无辜”就越多,比如说“不在了”,“老了”,“走了”,“完了”,“咽气”,“背去”,“撒手”,“蹬腿了”,“合眼了”,“硬挺挺”,“死翘翘”,“吹灯拔蜡”等等。一色都是借来的词语,可借者却是个“老赖”,是刘备借荆州,只借不还,弄得人说话碍手碍脚,有一回跟网友聊天,说了一句“你不在(线)了呀”什么的,没想到对方很生气,认为此话有咒人的意思在里面,弄得人实在尴尬,而“起身”也属于此类词语。

      好在“起身”是自个说自个,就不计较了——哎呀,真啰嗦,快说你起身之后干什么吧。

      正月初一能干什么?拜年呗。

      那怎么还耗费体力呢?是这样,两三千人的村落,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家都得拜到。甭问,到了每一家都差不多,具体的分解动作如下:先到对方家的的牌位楼楼处叩头,之后再向该家所有长辈逐一叩头,嘴中喊爷爷奶奶,伯伯大娘,叔叔婶婶,给您拜年。叩完头总不能扭头就走吧,怎么着也得拉呱几句,主人家则陪着一脸的灿然,把平时攒下的好烟忙不迭递过来,捎带拉呱一阵。但时间绝然不会太长,因为下一个或下一拨拜年的又进门了。

       村里转了一大圈,算算该去的都去了,但还不算完,得回去向父母复命。父母说,人家谁谁谁家儿来过,你没去人家吧?得,立刻绰枪,翻身上马,将“漏网之鱼”,一一拿下。

       你说,这样的拜年,没几个吃得消的。

       又扯远了,打住。单说喜娃家的事儿。

       喜娃这名也弄不清是大名还是小名,好在直接叫的时候不多,因为此人跟家父的年龄差不多或少大一些,也在一个生产队。此人婚后许多年膝下无出,后来就抱养了个闺女。再后来,闺女大了,就入赘了个邻村叫盔盔的小伙子。小伙子还挺能干,有一回劳动之余闲抬杠,大家伙说起豆类作物能够固氮,毋需施氮肥,生地种上几年就有地力了,有氮肥了嘛,盔盔这时大声插话说:豆类作物固的是空气中的氮,又不是土壤中的。此话一出,大家伙儿吃了一惊,还真是,人家说的对,不得不另眼相看。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大部分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也说不出个道道,可见小伙子的与众不同。喜老伯老两口也因此常常满脸喜气,“喜娃”之名真没有白叫。

       盔盔也是村子里最早外出打工的“先驱”,脑瓜子活道,人也不懒,自然混得差不了。三年后,盔盔就把老房子拆了,重新落成,当时就是村里最漂亮的房子了。再几年,盔盔回来就开一辆小车,一下子赢得了众人的称赞。据说因出去前受人奚落,盔盔临走时说,将来一定开着小车回来,闻者皆大笑,以为吹牛。这下大家服了,人家的牛皮还真不是不是吹的。

       大约就是这期间吧,我到盔盔家拜年。盔盔媳妇问我:眼下在上海,你说先赚钱好呢还是取得一纸学历好?

       原来盔盔的儿子初中毕业后也跟上老子到上海打工了,有能干老子的点拨,儿子干得也很出息,挣了不少钱,所以才有现在学历与挣钱的两难选择。

       我说,如果有机遇,当然先顾学历。学历这东西天生就是年轻时候扑腾的,挣钱啥时都能挣,但人年龄稍大,基本就不大可能拿到学历了。

       这之后好几年就不大了解这家人的情况了。这其中一些原因是有些年就没回老家过,最近的两三年是咱上门拜年了,可铁将军把门。这种情形很是少见,过年嘛,哪有不在家的?

       到别人家闲唠,才弄清了原委。原来,盔盔栽了。咋回事呢?传销给害的。据说一开始是盔盔的儿子先陷了进去,儿子将爹拉下水。而盔盔能干,即便弄传销也比别人晋升快,入伙后盔盔很快就成了个头目,后来许多人的入伙费就是交给盔盔的。

       你脑袋灵光,可还有比你灵光的。有一天,传销的高层倘然就消失了,卷款跑路了。而经盔盔之手就过了几十万上百万。那些无路可奔的倒霉蛋们纷纷揪住盔盔要退款,而盔盔呢也仅仅是从中抽成而已,大头又不在他这里。那咋办?躲呗,能躲一天算一天。最要命的是,传销入伙基本都是拿亲朋好友下刀子,因此不少受害者对盔盔父子可能落脚的地方非常了解,于是前往堵截。实在无法脱身了,盔盔就出些血,连家里的房子都被抵押了出去借钱还债了。

       这就是盔盔家过年锁门的原因,好几年了,谁都搞不清这一家人现在在何处,甚至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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