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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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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马掌  

2015-05-29 03:54:28|  分类: 歌以自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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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人命贱,贱到一辈子连个整经名字都没有,就那个贱贱的小名,从吃奶时候起一直使用到撒手。其实有的也有大名,但没人叫,甚至连儿孙都不知道自家老爷子还有个叫来那么庄重文雅的名字,但也不过仅仅知道而已。

        同学他爹叫周老四,是一个圪蹴到柴堆里里就能睡一夜的主儿。没家么,为啥跑到柴厦子里睡觉?不为啥,怕同学他妈呗。或道:周老四这名儿也不错,一看就知道最起码还有三个兄弟,别人不敢惹。错,周老四就独苗一个。不过据同学说,他奶奶说过,老人家原本还真生了四个儿子,后来来了个算命的,奶奶就让先生给当时在身边的,最年幼的儿子算算,算命的双眼一骨碌说,这娃命金贵,十亩地里一棵苗。同学的奶奶一听就骂算命先生:胡说八道,啥叫一棵苗?老娘四个儿子呢。算命的一看,讪讪地说:不信就算了,算命算命嘛,从来只算命里。后来还真应验了,一个接一个,前面的三个冷不丁都没了,紧盯慢瞅也没看住。

        同学他奶奶就慌了。不行,无论如何得保住这最后一个。咋保?得找个命硬的人做干爹。那啥人命最硬?打铁的最硬,打铁先得本身硬嘛。大些以后,同学他爹周老四就跟上铁匠干爹学打铁。打这以后,就跟铁较上劲儿了,临到同学懂事时,铁匠周老四在周边村庄里很有些名气了,家家户户的铁器上凡有“周”字戳记的,都出自周老四之手。

        铁匠通常还兼有一种一般人不知道的技能,即钉马掌。乍看似乎两种手艺隔路着呢,实际是挨着的。话说天下十八匠:金银铜铁锡;木瓦窑石漆;雕画弹染篾;还有毛箍皮——你看看,这里哪有钉马掌?没有吧。其实也简单,要钉马掌先得有铁掌和钉子吧?那铁掌如何来?铁匠打的呗。但随便打一个显然不行,好似鞋匠做鞋,你得照着雇主的脚的大小来吧。所以,打马掌之前先得看一眼马蹄,之后开锤。打好了之后你怎么证明这东西不大不小正合适呢,你给马儿钉上试试不就行了,就跟人试鞋一样。这样一来,钉马掌的活计久而久之就落到了铁匠头上。

        小时跟上同学不止一次到周老四的铁匠铺子里看打铁,有时帮助同学他爹拉拉风箱。比起打铁来,钉马掌看上去更好玩儿。但距离不能太近了,否则会招来同学他爹的臭骂,主要时候怕一时不慎,马一尥蹶子,踢到人。同学他爹其实不做活计的时候还是蛮和蔼的,也喜欢小孩,也能“论古”。心情好的时候,周老四便云山雾罩起来:说你知道包文正包大人额头上那个月牙儿咋来的么?就是小时有一次看钉马掌,那马力大,一挣脱,绳索开了,猛地一尥蹶子,正好就踢到包文正的面门上。大人个儿高,被即便被马踢着也在肚子上,小孩呢个矮,正好踢到要命处。

        给马钉掌时,先将保定在类似于高低杠的木架里,一番绑缚之后,周老四会拿一只木凳进来,用来放置马蹄,之后将残破的旧掌给撬下,锈蚀的旧钉子拔出。之后就是“修脚”:用一把锋利的铲刀修整并铲平蹄甲。其间马并没有特别反应,说明铲掉那些蹄结并不疼。再下来就是拿来新马掌,与马蹄对好,在预留的眼儿里一一楔入新钉子。其后再来另一只蹄子,如此四番,了事。

        村人惜钱,有时马掌磨损得很厉害了,那些蹄结就像人的指甲老长老长了,还舍不得换,没钱嘛。这时周老四边说,那你就等着马失前蹄吧。马主人便不敢怠慢了,赶紧换掉图个心安。当然,重新钉马掌之后,在马儿欢快的蹄声里都可听得出来,马儿很舒服,很惬意,很带劲儿,周老四的是不用怀疑的。

        同学他爹没念过几天书,竟然还会使用“马失前蹄”的成语。但这还不是周老四的全部能耐。“少了一个铁钉,丢了一个马掌,少了一个马掌,丢了一匹战马,丢了一匹战马,败了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失了一个国家”,笔者最早就是打同学他爹这里接触到这首儿歌的——当然,同学他爹是采用方言以故事的形式来说的,逗得孩子们津津入神的样子至今仍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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