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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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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顺斗的那厮  

2015-08-17 05:31:07|  分类: 世事万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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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间好多东西的确是命里注定的。

       比如老家这个叫顺斗的男人吧,按名儿的话,应该是一辈子顺顺利利,斗进屯满,现实的情形倒也差不离,到也没坏到哪去。只一点沾些晦气,在老家的方言土音里,“顺”与“粪”读音完全相同,这样一来,顺斗就成了一只臭烘烘,人见人躲的“粪斗”。

       家乡好多男人的名字里都有这个“顺”字,小时很是不解:明明白白在那搁着,大不雅嘛,咋还那么趋之若鹜?不过也倒是,庄稼人嘛,哪里有哪多讲究,有道是,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不过,那字眼里带出的气味毕竟不令人那么快意。

       先前的乡村娃娃多,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在街上正玩得不亦乐乎,这时有人肩上挑一条粪担儿,两边各一只粪斗悠悠而来,孩子们一声唿哨,个个捏着鼻子,边四散躲开边齐声喊:“茅粪茅蛆臭死你,臭到你家厦屋里。”——为啥要臭到厦屋里呢,因为家家户户的祖宗牌位无一例外都供奉在在此——挑茅粪的汉子嘻嘻一笑,也不咋恼:“金裹银点的呼喇汤呢,香着呢。”

       斗在先民那里是接触很多一种器形,像漏斗,米斗,熨斗,斗笠,斗室等等,粪斗也就自然而然跟上来了。“粪桶”当然也有,但制作起来,只比大号米斗多了一道提梁的粪斗显然要容易得多。

       等挑茅粪这活计落到顺斗头上时,带胶皮轱辘的架子车已经出现,于是驾头毛驴的茅粪车便应运而生。顺斗看上去比先前的荷担者更加风趣,还没等孩子们开口,顺斗便吆喝道:“小磨香油芝麻酱哎——,先尝后买不上当唻——”嘹亮的嗓门浑似戏台上的蒲州梆子。

       顺斗的调笑水平和对象比起其前辈来升了一大截子,专门针对与他年龄相当的小媳妇们:“银富家的,记着到时留门呀,还记得约好的时辰吧。”众人都笑,银富媳妇便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甚话到你嘴里都得沾股子死蛤蟆的腥臭味儿。”顺斗应道:“明明就是约好的嘛,到时候我没去你还不急得跳圈儿。”

       实际上替人家清粪拉粪这活儿不赖,挣的工分多不说,还自由清闲。人这一辈子的忙碌与烦忧,其实并不在有多少事儿,而在于这些事儿的安排大多由不得自己,得听凭老天爷或他人的意志,比如说最简单的拉屎撒尿吧,如果紧方便时得憋着,或者反过来你到医院去看病,医生说,拿个小瓶接点尿,要验呢,可你偏偏却刚刚撒过尿,那都够麻烦的。

       可坏处呢也不小,这不,因了这一身臭烘烘的气味,顺斗都四十多了,还一直是个光棍。

       然而顺斗好像并不在意,一个人到挺自在。别的的男人为了祖宗香火也罢,为了生理需要也罢,得真刀真枪娶个媳妇。而粪斗呢,这一摊子事都交给嘴了,不时瞎咧咧一番,男人天生的馋气就算消解了。还有人说,顺斗之所以迟迟不娶,是因为业已有妻室。有媳妇,哪是谁呢?道者哈哈一笑:茅神不是叫紫姑嘛,那就是顺斗的媳妇。

       坏了,顺斗的宿命似乎离不开臭得能熏死人的茅厕了。

       冥冥中似乎早已有点化,只是顺斗没留意而已。是这样,多年前有一回,身子骨尚年轻的顺斗给人家掏茅坑,忽然一下子就栽倒了。好在发现早,给救活了,人中处被掐出的青紫多少天也没消退。人问究竟怎么啦?顺斗笑嘻嘻答:他正一勺一勺往出掏,忽然坑里就深处一只手来,攥住他脚踝就死死往茅坑里拉,之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话说得神神叨叨,谁也弄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一番不行,二番再来,顺斗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此劫。事情也不咋复杂:村子的大队部设在一座古庙里,此古庙香火旺盛时不知有多少僧口,但有一座大号地窨子似的茅厕,什么盖着厚厚石板,上面凿有一屁大的洞,管进不管出。大队部设到古庙后,茅房又不在“破四旧”之例,自然就接上使用了。顺斗的活计是,拗开石板,彻底清空存货,因为实在太满了,到处往外溢,臭得整个大队部都呆不住人了。

       顺斗诺了一声,便下手了。还没干多阵,人们发现,顺斗已经跌到茅坑里,死了。

       一个无儿无女的光棍汉过世了,就像一只打水漂的瓦片沉入到水里一样,一点响动都没。有人开玩笑说,顺斗那不叫死了,而是被茅神紫姑给招赘了,也算死得其所。

       只顺斗之后,再也没人接受臭死人的活计了。无奈,那就老张搬桌子,各自顾各自吧。各家的男人差不多十头八天就得客串一下顺斗生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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