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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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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那些洞  

2016-12-12 02:07:26|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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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一个也弄不清是儿童,少年抑或已经成年家伙,咦,不就自个儿嘛,独自,不知何种缘故而置身于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洞窟里,四周漆黑一片,只能以手为前探,摸索前行。手指触处,尽是那种凹凸不平的人工痕迹。弥漫在鼻腔里的是那种潮湿的,千百斯年未曾被扰动的土层里所沉积的气息,类似于下葬前墓道里的感觉。除了自己的一些响动以外,便是无边的死寂了。好在也谈不上惊惧,更多感受是新鲜和刺激。

       后来醒来,方知是一枕幻梦,仿佛一段魔幻版的《游仙窟》。“游仙窟”听上去很浪漫,实际上是死亡的代名词。不过,即便这真是一个暗寓死亡的梦,那也没什么可怕。真的,真不怕。在多数熟知者的眼里,这是一个有点书呆子气的家伙,不知这种不畏死的思维,算不算一种很迂腐的想法。

       从某个角度讲,任何一部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传,这大约是得到广泛认同的一句话吧。那么,每一个梦,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就都是童年经历重现。当然,像录像带一般的重新播放是不可能的,而是被随后若干年人生历练“导演”的结果。

       说来也凑巧,“十年浩劫”那是中华民族的一场劫难,而笔者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恰恰就被囊括了进去。“文革”间的学校里自然也有许多奇葩事儿,其中一件就跟上述的梦境有关,那就是打地洞。

       应该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第二年或第三年吧,学校忽然一声令下,全体师生都开往距村子三四里外的土崖掏地洞,不,叫防空洞。掏就掏吧,师生都是农村出身,家具也现成,于是立马开挖,分别自三个洞口深入。高年级男生和男老师负责挥镢头开掘,女生和低年级同学人连着人负责往外转运土方,蚂蚁衔土似的。洞深入了一些后没有照明,没关系,点煤油灯。可灯光小了看不清,灯光大了直冒烟,把师生们的鼻孔熏得黑黑的。手上起泡了,轻伤不下火线,用胶布包一包,继续干,胸中有一股莫名的蛮荒之气在胀。总共一个多月,课也干脆不上了,师生日日就像一群土拨鼠似的。三个各自深入了大约数千米且汇合后,算是大功告成。应该是比其他村庄的学校要快且好了许多吧,反正一段时间里不断有人来参观。

       与此同时,村里家家户户也要挖地洞,村人谓之“地窨子”,不少人家就以红薯窖来凑数。

       当时已经十多岁的笔者对当时所谓的国际形势也略知一些,但基本是懵懵懂懂的。若干年以后,才彻底弄清楚了那段历史。1969年8月28日,《华盛顿明星报》在醒目位置刊登了一则消息,题目是“苏联欲对中国做外科手术式核打击”。文中说:“据可靠消息,苏联欲动用中程弹道导弹,携带几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头,对中国的重要军事基地——酒泉、西昌导弹发射基地、罗布泊核试验基地,以及北京、长春、鞍山等重要工业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那时,刚发生过中苏珍宝岛事件,苏联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对我虎视眈眈,不断侵扰我国边境。鉴于此,伟大领袖发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最高指示。层层传达之后,战争就好像就要一夜爆发似的,战争的阴霾立刻浓重起来,笼罩在七亿中华儿女的心头,也就是当时城乡处处挖地洞的来由。

       洞挖好了,仗却未打,也好,黑洞洞的洞成了孩子们寻乐子的地方。在洞里,尽管距离很远,但能够清晰听到那畔的喊声,无绳电话似的,很是奇妙。据说有高年级的男生领着女生进入其中行苟且之事,真实情况那就不得而知了。笔者除了与同学结伴外,还数次独自钻进洞里,借以体验那种带点探险意味的惊悚。

       这就是开头那段梦境的来历。

       再后来呢,那地方又渐渐恢复了落成防空洞之前的偏僻和荒凉,一个流浪汉死在了洞里。此外还不时出现一些裹着棉褥的婴儿尸体,当时尚未实行计划生育,农村人生孩子多,都在自家炕头接产,夭折率也高。再后来呢,洞口就被杂草和累土自然填埋了。

       想想几百年后,人们可能会发现这一处很奇怪的遗址:天,不会是一个祭祀的场所吧,否则的话,恐怕难以解释那些业已碳化的婴儿尸骨,怕是连考古学家们也不明究竟。总之,那是一个荒谬怪诞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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