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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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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闲笔尤需闲心解  

2017-01-01 00:42:18|  分类: 一家之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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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里也有三首酒歌,令后世无数的学者读者困惑着并争议着。大概吧,作者施耐庵当初也没想到。

第一首酒歌出现在第三回《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中。当时鲁智深已经做了好几个月的和尚了,有一天忽然如梦初醒:“干鸟么!俺往常好肉每日不离口;如今教酒家做了和尚,饿得干瘪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酒家吃,口中淡出鸟来!这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也好!”心正想着,就远远看见一个人挑着一付担桶,唱着歌上来:“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起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这首诗的作者已不可考,有人认为是施耐庵所作,但明人杨慎的《二十一史弹词》却有这样的一首:“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乌江流水潺潺响,仿佛虞姬哭霸王。”杨慎卒于嘉靖年间,故推测是将杨慎诗改编过来的。清代剧作家邱园曾把“九里山前作战场”作为吴地山歌写进他的剧本《虎囊弹》传奇中。原文是:

 

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起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夹批:不唱酒诗,妙绝。却又偏唱战场二字,拖逗鲁达,妙不可当。第一句风云变色,第二句冰消瓦解,闻此二言,真使酒怀如涌。第三句如何比出第四句来,不通之极,然正妙于如此。盖如此方恰好也。不然,竟是名士歌诗,如旗亭画壁一绝句故事矣。

 

看到了吧,金圣叹便是一个持否定意见者,尤其是三四句,直接评为“不通之极”。虽然紧接着自圆其说,但宗旨还是没变:就诗而言,狗屁不通。

九里山,位于徐州西北,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公元前 205 年,刘邦联合韩、魏等诸侯军队 56 万人,东向伐楚,占领彭城。项羽闻讯后,亲率 3 万精兵南下回击,在九里山前大败汉军,夺回彭城。刘邦弃甲奔逃时只有几十名将士跟随。连老父亲也丢在半路上了。唐代,宣武军节度使朱全忠与徐州感华军节度使时溥发生冲突,相战九里山前。山前有一村庄名曰八里屯,还有“磨旗石”,都与古代安营扎寨、屯兵守敌相关,著名的琵琶曲《十里埋伏》以九里山前古战场为背景,描写了楚汉战争的激烈场面。

也就是说,九里山与虞姬自刎没关系,与两千里外的五台山更无瓜葛。其实是金圣叹自己陷进去了。

为什么呢?一部文学作品,犹似一个人,即便是一个伟人吧,也不是时时刻刻,点点滴滴都伟大着,总还有譬如儿女私情,风月旖旎,心旌摇荡,嬉戏玩乐,甚至酒醉后的不雅举止,惟如此,方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活生生的人。反之,虽伟岸崇高,面目可憎当然谈不上,但也不免让人感觉疏离,心照不起来嘛。施耐庵正是出此心机,才信步闲笔一下,好似学者钱钟书做学问累了时也偶尔寻个乐子,趁幼女睡着在她肚皮上涂鸦一套,惹得杨绛哭笑不得,还半夜拿竹竿帮猫儿打架……。

此四句严格说来很难称得上诗,而应该归于民间歌谣一类,虽然其中有文人润色的痕迹。其主要意思是劝人安分守己,做个顺民,尤其不要造反,否则就是“虞姬别霸王”的下场。如果说施耐庵非有顺民意思的话,那就是暗示梁山好汉们的结局。

而“如旗亭画壁一绝句故事”的那是另一首酒歌,第五回《九纹龙翦径赤松林鲁智深火烧瓦官寺》,唱歌的是飞天夜叉丘小乙,这个人出场时一副道人的装扮:头戴皂巾,穿布衫,腰系杂色条,脚穿麻鞋,挑着一担儿。一头是个竹篮儿,里面露出鱼尾,并荷叶托着些肉;一头担着一瓶酒,用荷叶盖着。口里嘲歌着,唱道:“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凄!”金圣叹的点评是:“犹闲可三字,说得好笑。”有人说,据此可以看出施耐庵对佛道的的不感冒。其实,佛寺道观既有道貌岸然的一面,暗地里也藏污纳垢,自古不知造下多少罪孽,施耐庵选此歌谣安排于此,意在揭露丑恶。当然,也不是主要意图所在,而是既然写到寺庙,就要点缀得像模像样,捎带而已。

最后一首是白胜挑着一担酒上黄泥岗,那天艳阳高照,暑气逼人,白胜边走边唱:“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读者多注意到此歌谣的反抗意识,其实忘记了它更是更是一则卖酒的广告:天儿如此热,喝一碗酒解渴如何?

既然白胜以卖酒人的形象出现,那首先从做派到吆喝就要像一个卖酒人,仅此而已。

就像钱钟书那句名言:鸡蛋好吃,吃就是了,何必要知道是哪之母鸡下的呢?如果还要追问该母鸡的品种,杂交及谱系,那就失去趣味了。同样的道理,一首酒歌,也就不过插在屋檐外头的一面酒旗罢了,如果非要从中挖掘出点什么来,就寻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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