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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隔壁闻语”  

2016-02-05 23:14:03|  分类: 世事纷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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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时读一册白话版普及型的《三国演义》,写张飞帐下两员末将范疆、张达被逼不过,干脆行刺时处于醉梦中的主子。一刀下去,张飞大叫一声:“死了,只活了五十五岁。”慨叹之余,颇觉神奇。大了一些后读原著,其中写:“当夜寝于帐中,二贼见他须竖目张,本不敢动手。因闻鼻息如雷,方敢近前,以短刀刺入飞腹。飞大叫一声而亡。时年五十五岁。”噢,原来只“大叫一声”,并无“死了,只活了五十五岁“之语。这就对了嘛,一介醉梦之人,遭遇突袭,且一刀致命,大约是不可能说出那么理智的话语的。而“大叫一声”,属本能反应,应该更合乎生活真实。换句话说,凡死前一刹那“大叫一声”的,都不是什么好死。

       以下是李商隐《义山杂纂》之《隔壁闻语》——所谓“隔壁闻语”,并不是听房或趴墙根听来的话,而是生活里常常听到的婉曲之语。光明正大,不过话里有话。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中说:“书皆集俚俗常谈鄙事,以类相从,虽止于琐缀,而颇亦穿世务之幽隐,盖不特聊资笑噱而已。”于此条最是契合:

      

      “说所送物好还么,必是不佳。                        
  新娶妇却道是前缘,必是丑。                        
  说太公八十遇文王,必是不达。                       
  说食禄有地,必是差遣不好。                        
  说随家丰俭,必是待客不成礼数。                      
  说屋子住得恰好,必是小狭。                        
  咒骂祖先,必是家计不成。                         
  说食脍恰好,必是少。”

      

       “说所送物好还么,必是不隹”。眼下农村彩礼节节高涨,彼此攀比,若果女家拟准的女婿众多条件皆可,那不说了,嫁娶者不最终图的还是人么,彩礼之数尚可商量;倘若是根鸡肋,比如小伙尚可,但家境拮据,那女方于是狮子大开口,少一文亦不可。邻居若问“彩礼还满足吧”,那十有八九,双方就彩礼多寡正在僵持中。这婚事成不成,那就难说了。                        
  “新娶妇却道是前缘,必是丑”。新妇娶来,村人皆看。倘若体美貌佳,那自然一好百好。倘若有所差池,当着主人面,当然不能直言了,只好往因缘上瓜葛。                        
  “说太公八十遇文王,必是不达”。官场通达,一路高歌,谓之“青云直上”,古今如此。此一过程,从来跟治下百姓无关,而只相关于有“伯乐”的提携。姜太公八十而受聘为相与周文王,前者便是后者的伯乐。如此看来,官场也实在是个宿命之地,既然要靠“遇”靠“缘”,那前景如何,就难说了。上一世纪九十年代,北京市市委机关有一个机要通讯员,学历不高,粗通文墨,名叫陈健,小伙乒乓球打得不错。恰好时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也喜打乒乓,老让陈来相陪尽兴。如此一来二去,小伙陈健便由一机要通讯员而升格为陈希同秘书,进而北京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只可惜,随着陈希同的栽倒,陈健也以贪污罪被捕,被判处15年徒刑。

  “说食禄有地,必是差遣不好”。其实这位已经不错了,自己当官的地方虽贫瘠,没多少油水,也有点怨气,但挺认命,意味着愿意扎根发展。比起现在那些步步皆跳板的官员来,强多了。

      “说随家丰俭,必是待客不成礼数”。依笔者,此条可能有待商榷。因为成不成礼数,待客是否周到,与主人的破费多少毕竟不存在必然联系,若将其中的“不成礼数”四字换为“酒席轻薄”庶几合适一点。       

       “说屋子住得恰好,必是小狭”。亦客人语也,与上条亦有近似之处,小狭归小狭,但与主人十分体贴周到甚无关系。古人留客,不像今人直接送到酒店,而是留宿于自家客房甚至临时专门腾出的房子里。如果客人住所狭小简陋,那当然有怠慢之嫌,如果主人紧紧巴巴,本就蜗居容身,那为客者还是应当敬谢为好。        

       “咒骂祖先,必是家计不成”。哈,有埋怨祖先没留下一份好家底的,还没听说有咒骂祖先的。     

       “说食脍恰好,必是少”。国人的好传统不能说少,但通常只是夹带着一点劣习,譬如待客,一定盘碗饱满,频频劝酒;明明五道菜足矣,主人必上六七道。实际上恰恰是宾主彼此见外的表现。不幸的是,这种奢侈浪费还被当成了主人的慷慨大方。本语条里的“恰好”,隐约让人感到,客人实际也已饭饱,只桌上盘碟也几乎见底,按传统主客面子上皆约略有些挂不住。——国人何时彻底扔掉这些浮华“面子”,届时的中国才算彻底强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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