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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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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光影里的祖父 (七)  

2016-04-13 00:01:07|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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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文至此,必须专门记述一下祖父的祖母——即笔者的高祖母——了,可以说,这是截至到目前包括笔者在内的后人可从家谱里知道,也曾间接感知到的,我们这个家族里上溯五六代以内,最能干,付出最多和功劳最大,同时也最不幸的女人。

       高祖母姓兰,名字叫什么就不知道了,牌位上也只写兰氏。娘家在距我们村三十里外一个叫三界庄,背靠大山的大村里。说起该村,不能不啰嗦一下,以其来历非同一般。该村原名三家庄,从最初三户人家的落脚开始,传统戏《八义图》中有句唱词“来至三家村”就是这个村。后来因地处乡宁、新绛、稷山三县交界处,故又名三界庄。据学者考证,春秋时晋国的赵氏孤儿曾藏于村西北竹林寺一带,村内至今有孤儿院,公孙楼以及当初藏孤的夹墙。河南省申报的《赵氏孤儿传说故事》中温县的藏孤地也叫三家庄,应该是自此敷衍而去的结果。关于当年的藏孤之地究在现在的何方,除了山西盂县的藏山影响最大以外,还有陕西韩城,河北邢台市的赵孤庄,井陉县的孤台村,邯郸肥乡程南堡等多地也都有都有藏孤的传说。那你怎么认定系此地而非他地呢?很简单,当初晋国的都城位于现在的侯马到新绛一带,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有大量考古遗存佐证。而从此地到笔者高祖母娘家所在的三界庄,正好是快马一天的路程,而其他地方都远多了,像藏山,数天内都到达不了,那途中被发现和阻截的危险性就太大了。

       在笔者识字后的数十年里,一直读那个很重要的姓氏为“蔺”,直到最后父亲纠正。并非弄不清“蘭”与“藺”的区别,而是牌位经上百年的烟熏火燎自然消泯后,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仓颉造出的这俩字也实在是太繁缛了。

       在高祖母出嫁时,这个世代居于三界庄的的人家是怎样的繁华或贫穷,早已不可考。按概率的话属普通人家的可能性较大,也就是说,高祖母还有兄弟姐妹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祖父大约还很年轻时,他的兰姓祖母已经无娘家可回了,乡间难听点的话就叫绝户了。那么,在高祖母出嫁后的若干年,兰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知道。按说祖父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可惜没留下解释。一般说,婚前的高祖母如果是独生女儿的话,按当时人们的观念,是不大可能打发出嫁的,而是招婿上门,以衍香火。总之,兰家发生一起或接连多起的大变故的可能非常大。如此的话,高祖母的内心里想必一定是无比的失落和伤感的。于女人来讲,娘家永远是强大的精神支柱,而娘家对嫁出的这个闺女也是永远的牵挂和惦记。敝乡一带葬俗之一便是,若女性长辈归天,主家报丧的第一个去处便是死者的娘家,娘家得报后须紧急前往,参与入殓过程,若来得更早,洗脸穿衣的过程也见到了,那更好。如果娘家那边迟延,那丧家这边的入殓就不能进行。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来监督我家的人系正常死亡而确保非死于非命。

       然而高祖母的悲剧命运并没有就此结束,在嫁给高祖父后没几年,刚刚生了儿子后,丈夫——即笔者的高祖父——便去世了。死因为何,现在也是一笔糊涂账——那个时候男人的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多岁——好在已经有儿子了,于女人来讲是有了熬头。那就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地熬吧。

       高祖母成为寡妇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吧。此后直到终老,再也没嫁,严守闺门,一心扑在儿子的长大成人上,与邻居街坊的关系都不错,你想老抱着个孙子求人家的奶水,你板着脸肯定是不行的;之后呢,那么多年轻媳妇都曾奶过你的孙子,你不笑脸相迎行吗?

       再后来呢,儿子大了,成婚了,应该能松口气了吧,可儿媳又在生下孙子的第七天里又含恨去世。打击一个接一个,没办法,只能又当奶奶由当娘,抚养可怜的孙子长大。

       近一两年,央视有一个公益广告:一个年轻的女人盼望自己孩子长大,说孩子长大了她就享福了;后来呢,孩子真大了,说,等你上大学了她就享福了;再后来呢是,等你娶媳妇了她就享福了;再后来等你有了孩子她就享福了;再再后来,孩子的孩子也几岁了,幼小的孩子说:等我长大了就让你享福。这广告看得人很是感慨,但广告里的三代人比起笔者高祖母的遭遇,还差牛鼻子呢。高祖母的不幸,实在是很难找出第二例了。

       但恰恰就是在这样的重重困难之中,高祖母不仅把她的孙子拉扯大了,而且比其他优渥家庭里的孩子更有出息。能考到省城去读书,在当时真不简单。祖父毕业后一开始教书(据父亲说)能挣几块大洋,此薪水于当时的百姓家庭已经是一笔很不小的收入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自打后继无人之后,每年的清明节前后,高祖母都要回到娘家墓地上坟。开始时单独回去,等到祖父大了点时,这便成了祖父每年最重要的事情。祖母有些年纪了,路途又远,不放心呢。按说,闺女嫁了,除非父母的忌日,是不能回娘家上坟的,可清明节人家坟头都飘着白幡,唯独自家坟头冷冷清清,祖宗在阴间岂不受冷遇?

       按说,高祖母的好日子真来了,祖父对他的祖母又极孝顺,隔三差五回来问安。问题是,人也老了。再之后,便逝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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