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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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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光影里的祖父 (十二)  

2016-04-18 02:27:40|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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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被家人糟蹋的这点远不是祖父全部的藏书。

       说来事情与父亲也有点关系。祖父的性格里毫无疑问有着知识分子软弱的一面,这一点父亲也有所遗传。当然了,人之性格的形成主要受后天环境的影响,这是主要因素。土改时笔者的家庭成分被确定为中农,这个标签等于说,此人家的主人即后代虽非斗争对象,但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资格,举止说话你得向贫下中农看齐,切勿乱说乱动。但即便如此,还是动辄得咎。

       前已有述,笔者对文字有点早慧,除了自小家里书多以外,稍大点天天看街上的大字报也是个促进。有人曾经说,中国的大字报培养了一批书法家——此语有点玩笑,但也的确不是歪说。开始看时,都是别人家的事儿,“看热闹不怕事儿多”嘛,何况有的字儿写得的确很出彩。但有一天,幼小的笔者居然从大字报里看见了揭露批判祖父的内容,所揭发的事实是:日本人进犯之本地后,在祖父担任校长的学校里,居然开设有日语。

       应该说,大字报里说的也是事实。日本人入侵所到,一旦站稳脚跟,便有相应的后续手段跟进,像强行要求占领地学校开设日语便是其中之一。学校方面呢也只能应付差事,此事说光彩自然谈不上,但是与“卖国”和“汉奸的”的指责也差得太远了。祖父的藏书里,其中有英文教科书之类,日语之类一本也没见过。所教过的学生里,既无人懂日语,更没有出过汉奸,就是明证。

       好在相关的大字报也就只出现一两次,那时候的祖父已经垂垂老矣,并非主要针对对象,大约只是对笔者的大哥担任生产队的记工员有所忌恨吧。

       祖父死后次年即一九七六年,“评法反儒”运动来了。有一天笔者上工归来,看见自家门前不甚宽敞的巷子里居然停着一辆吉普车,很是诧异:家里与能够乘坐吉普车的头面人物从无交集呀,咋回事呢?

       回到院落,好家伙,满院子都是书,有线装的,有机装的;有带函套的,有单册的;有平装,有精装本,有的旧痕斑驳,有的洁面如新,一堆一堆,一摞一摞。笔者随手翻开身旁一摞最上面的一本,是《中国历代境域图志》,硬皮,精装,大16开本,铜版纸印刷,一律彩图,看样子是民国时的出版物。书基本还是新的,怕是没被字面翻动过。

       当时笔者也没有阻止。一则没有胆量,当时是“阶级斗争”时代,谁敢对着干呢,何况对方还身着军装?其二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可惜,这些都属于“封(建)资(产阶级)修(正主义)”,都是毒草,留下也没什么用途,拉走也好。

       来人最后从中挑选了一部分,除了坐人的地方外,吉普车剩下的空间全给塞满了。开车走人。

       但毕竟是点祖业,如此流落出去还是有点可惜。而让人不解的是,这些书籍往常都在哪藏着呢,作为一个家庭成员,还是一个很喜欢读书的家庭成员,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笔者当时就问父亲,但没得到回答,只沮丧着个脸。多年以后笔者才知道,那些藏得神不知鬼不觉的书们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早在在文革之初就弄到炕洞里烧掉了。

       看清楚是“炕洞”,而不是灶膛。《三国演义》写名医华佗被曹操下狱后,自知小命将了,在劫难逃,寻思一生所学也该留给世人,恰好牢狱里的一个管教待自己还不错,华佗于是便将所著医书《青囊书》交给对方,叮嘱我死后你也不必干这苦差事了,只照着我的医书照方抓药便可以混个肚儿圆没问题,比眼下这活计强多了。管教得此宝贝,自然很高兴,专程送回家。谁知等到办完辞职手续,一进家门,没经历过一点文化熏陶的妻子正把那本《青囊书》一页页撕扯开当引火物。管教一看,赶忙抢了回来,可惜为时已晚,书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两页,其上所记乃劁猪阉狗之法,至于那些起死回生的回天之法就这样断送于灶火,化为灰烬。管教怒骂妻子无知,妻子却回答:我是为你好呢,你就是真学成华佗那样的绝学,也只落得个身死人手的结果不是吗?

       那父亲为啥要在炕洞里烧呢,怕被人发现招来麻烦嘛,还真有点上述那位妻子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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