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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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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叔之死 (纪实小说)  

2016-05-31 00:44:14|  分类: 世事万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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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叔死了。

       咦,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昨日不还佝偻着个腰,背着手在村里溜达呢。虽说年纪不小了,但身子骨还算结实,没大毛病呀,咋一夜就死了呢?莫不是儿女.......

       猜测归猜测,左邻右舍还是纷纷前往帮忙。去了一看,管叔穿戴整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儿女说,是爹死前自己拾掇的。

       此类事外人是不便过问的,只管帮忙就是。好在棺材是早就备了,于是一切按部就班,头七入殓,二七发墓,三七封棺......第七日出殡。

       发墓时——发墓与打墓略有不同,前者是重新开启,用来合葬,后者新掘,用来安置老两口中先走的那个——管叔老伴的棺木在地下还是好好的,毕竟才一年嘛。噢,对了,官叔死的那天,正好与老伴的死差一年,整整的,一天都不差。天,咋这么巧呢?

       丧事办妥,管叔的儿女谢过大家伙儿,走了——严格说是又回到了兰州。院落里从此就没人住了,可以想见,用不了一年,就会变成类似《聊斋》里出现最多的那种背景地。这种空空荡荡,荒废多年的院落这些年在村里越来越多。

       渐渐,管叔突然过世的真相给一点点披露了出来了。村儿里嘛,很难有什么秘密的,东家吃什么饭,对西家也别想瞒住。

       原来,管叔是自尽的。大致的情形是这样:母亲周年忌日的前一天,儿女及孙子一家从两千多里外的兰州赶了回来,管叔预先也知道。当晚,女儿一直在爹的屋里待到深夜,也就是闲闲拉呱。末了,爹催促女儿赶快睡觉去,毕竟舟车劳顿,也挺累人。赶离开时,女儿按照爹的习惯,在床头晾了一碗开水之后离开。不想次日就再也叫不醒爹了,连身体都僵硬了。女儿查看爹每晚都须服用的安眠药,连一粒都找不见,也就是说,爹一股脑儿将平时积攒下来的安眠药一股脑儿全吞了下去。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晚呢?简单,管叔想的是,两千多里路,儿女一家回一次也不易,单路费也叫人肉疼,那就两事并一事,最起码也节省了一回的路费。何况儿女干的活计是个体摆摊儿,一天不出摊儿就损失一天的收入。

      嗐,管叔还真是精明到家了,连死都算得那么精细。

      难怪儿女不愿多作解释,毕竟管叔不是老死而是以这种有点影响儿女声誉的方式辞世。

      管叔年轻时,也曾经是个国家干部,人呢精干俊朗,在临近的一个县里财政局工作。后来不知咋的——据说跟男女关系有关——就带着外面讨来的媳妇给回到了村里,成了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后来多年,媳妇也没生育,管叔就从兄弟那里过继来个闺女。由于人口少,生产队那阵儿,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挺滋润。这似乎很投管叔的脾胃,别人是天天上工,不敢耽误一天,唯恐自家挣的工分少了,而管叔呢就自在多了,天儿太热太冷就不去待地里干活了,一个人在家干什么?看书。管叔这人属于农民里比较有文化的那种,做事有自己的风格,别人怎么评价,那是他的事儿,管叔不管,只按自己的心思来,不损害他人利益就行。

       管叔的爹死了时,管叔不知从哪买来一副水泥棺材,出殡那天,可把抬棺材的小伙子累坏了。没关系,管叔给每人发了包烟。村里的老太老头都说这孝子做得太过分,怎么能用水泥棺材呢?而管叔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水泥质地的比木头的要便宜得多,还千年不朽,再说了,用水泥寿材还是当时国家号召呢。

       农村实行承包制后,家家户户各自为政。管叔的家在一个深胡同里,胡同口很逼仄,普通架子车很难拐进去。这难不倒管叔,他请木匠特地打造了一架辕杆特别短的袖珍架子车,再买了一头比头羊大不了多少的毛驴,从此每天赶着毛驴车从胡同口进进出出,制造出了一处让孩子们格外惊奇的童话王国。就凭这辆玩具似的架子车,管叔愣是把地里该收的都收了回来,该运出的都运出。

       女儿大了时,管叔两口做主为女儿入赘了个女婿。按当地习俗,入赘者改姓后就成了儿子。这也就是前文里“一双儿女”的准确意思,实际是小两口。女婿进门后,在家的时候并不多,老在外面打工,后来落脚兰州做起了小生意,媳妇也跟了过去,家里就剩老两口相依为命。

       管叔死的前三四年吧,老伴儿摔了一跤,造成骨折,从此就开始卧床。管叔忙前忙后,照料得也蛮尽心。两三年后,老伴撒手而去,此后管叔就一个人孤零零生活了,再后来呢就是大口吞下不知多少安定片儿。管叔就是管叔,啥事都与众不同,死也不例外。

       管叔死了后,村人开玩笑:以后村里死了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埋了。因为管叔生前是村里看坟地的,雅称风水师。说起此事,也挺有意思:好多年前,村里的老风水师死了,管叔不知从哪弄来个罗盘,开始给人看坟地,选坟址。也没拜过师,全凭自悟,没几年就站稳了脚跟,不仅给本村人看,“业务”还扩展到周边村落。凭借这一手,管叔的中晚年比年轻时更滋润,钱不是个事儿。

       换句话说,管叔自尽,与贫穷无涉,而与孤独有关,与想得太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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