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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何满子  

2016-07-24 00:24:46|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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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诗人张祜《何满子》:“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许多年前初读此诗,不解诗中的“何满子”,疑惑为什么道一声“何满子”就那么伤心,泪流满面,朦朦胧胧觉得“何满子”应该是个人。可是指人的话,问题又来:诗中的主角显然是个女子,二十年前辈选进宫里,从此与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万里暌违,彼此煎熬。如果选秀时十四五岁,那现在就是三十五的年纪了。而关于宫女的规则是,一旦做了皇上的女人,别说等到“服役”期满,再找个男人嫁了——古代青楼,勾栏,堂子和娼寮里女子便是如此——便是连宫门也难迈得出来,年老色衰或主子换了,则集中于上阳宫或安乐宫里集体养老,死无葬所,火烧后尸灰填入枯井。明朝宫女一生锁闭深宫,供帝王玩弄、使役到死亡后,如果不是有名的,都不会赐墓,而是火葬。火烧后将众多尸灰一起填入枯井。到嘉靖年间,有一个贵嫔捐钱买了几亩民地,宫女不愿其尸灰入井的,则埋此地中。据说现在北京的中关村,原名中官坟,是清朝埋太监的地方,而恩济庄则是宫女的最后归宿地儿。有了这个前提,这对有情人偶然幸会或邂逅就不同寻常了,女子甚至可能是冒着巨大风险前来的,万分激动那就是很自然的一种结果了。

       可是,夹在两人之间的这个“何满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兴许,这个被采到深宫里的女子就叫“何满子”,所以,当许多年过去了,女子以为对方早已忘却了自己的时候,对方一句脱口而出的“何满子”,一下子点燃了内心埋藏多年的激情,当然也就泪奔了,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此生最专情的人。

       可是,从诗的角度讲话,这个过渡显然很是生硬,极不自然。

       后来才知道,原来“何满子”三字是个曲子名字(到了宋代还演绎成词牌名),而且,最初还真是个人名,身份呢也还真是个宫女。白乐天《杂曲歌辞·何满子》诗云:“世传满子是人名。临就刑时曲始成。一曲四调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自注云:“开元中,沧州歌者姓名,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元微之亦有《何满子歌》云:“何满能歌声宛转,天宝年中世称罕。婴刑(犯罪)系在囹圄间,下调(发调)哀音歌愤懑。梨园弟子奏玄宗,一唱承恩羁网缓。便将‘何满’为曲名,御谱亲题乐府纂(谓编入乐府歌曲中)。”

       白居易和元稹,世称“元白”,诗名差不多,二人关系也很密切,可在关于“何满子”的记载上稍有区别:一个说“不得免”,喀嚓一刀做鬼了;一个说“羁网缓”了,即由死刑改死缓了。一样的地方是:这个叫何满子的歌女擅长歌唱,尤其善于演唱那种悲伤凄苦的曲子,形成了独特格调,以至于“御谱亲题乐府纂”,其特点是“从头便是断肠声”,“下调哀音歌愤懑”。

       这就对了,张祜诗中的“何满子”已经是一种悲伤曲子的名称了,再加上该曲子的形成与诗中的男女主角还有瓜葛,故而一唱便格外动情。

       山西民歌里有许多类似于“何满子”的曲调,像《走西口》、《下柳林》、《桃花红杏花白》、《苦伶仃》等。试想彼时彼地,一对有情人真要分别了,小伙子走西口沿着大路已走出了好远,此一去生死还真难逆料,而女子站在高高的崖畔一遍遍唱《走西口》,撕心裂肺,啼血咳髓,此情此声,即便是石头人也得流泪吧。

       这样就简单多了,诗就成了——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曲走西口,双泪落君前。

       张祜的这“一声何满子”也出现在其另一首《孟才人叹》里:“偶因歌态咏娇颦。传唱宫中十二春。却为一声何满子,下泉须吊孟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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