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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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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之命  

2016-09-10 01:04:45|  分类: 沧海桑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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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出身于乡村者,幼时都观察过蚂蚁,这些小不点在穴中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好不热闹。玩兴来时,甚至铲开其穴,一看究竟。长大后回想起来当初的痴迷,觉得好笑。

       其实,这也是古人经常玩的游戏。

       袁枚《随园诗话  卷六》记载:

 

       安徽方伯陈密山先生,讳德荣,人淳朴而诗极风趣。每瞻园花开,必招余游赏,不以属吏待。适阶下蚁斗,公用扇拂之,作诗云:“退食展良觌,逍遥步深院。树根见群蚁,纷纷方交战。呼童前布席,拂以蒲葵扇。顷刻缘草根,求穴各奔窜。伊有记事臣,载笔应上殿。大书某日月,两军正相见。忽然风扬沙,师溃互踏践。收队各依垒,蓄锐更伺便。人生亦倮虫,扰扰盈赤县。嗜欲各有求,情伪递相煽。吞噬蠢然动,吉凶见常变。岂无飞仙人,乘鸾注遐盼?”余按宋人诗云:“蟭螟杀敌蚊眉上,蛮触交争蜗角中。何异诸天观下界,一微尘里斗英雄?”即此意也。

 

       意为:安徽有一个地方官员名叫陈德荣,字密山,系我的上司,性情淳朴,诗极风趣。每年园中花开,必呼我前往游赏,一点也不把我当下属。有一回到他的园子里,刚刚落座,只见台阶下两队蚂蚁正在厮斗,密山先生便随手以蒲扇拂之,一场鏖战亦随之结束。与此同时,一首很好玩的诗也告吟成:“吃罢饭正欲与朋友一场开心会晤,于是迈着方步走到园子深处。一棵大树下但见群蚁纷纷,两窝蚂蚁正在恶斗。可此地原准备铺上席子供客人席地而坐的呀,于是挥动手中的蒲扇扇将过去。受此惊吓,蚂蚁们四处逃窜。在其看来,不啻为一场飓风突来吧。这些小精灵,数量如此庞大,想必也像人世间一般有蚁皇蚁臣?果真如此的话,那此刻一定有蚁兵正向蚁皇急急传报,旁边还有专事记录的记事臣,乃抬笔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我与敌交战,方相持不下,忽地飞沙走石,飓风来矣,两军各自大乱,乃各鸣锣收兵,各回营寨,养精蓄锐,以图再战。自诩高贵的人类不与虫蚁一样吗?漠漠赤县,茫茫九派,来则熙熙,去则攘攘,贪嗔痴慢,各有所图,争执不下,遂兴战事。此外还有种种人类不能解释的怪诞之事,谁知道是否也会有一个世外仙者像你我看蚂蚁打仗一样注视着人类的动静,嘴角咧着轻蔑的笑?”宋代诗人(注,此处袁枚记忆有误,而是白居易的《禽虫十二章》之七)也有类似的诗:“人类战争残酷,小动物的世界里亦不安生,在蚊子眉毛上筑巢的蟭螟正展开一场厮杀,隐秘如蜗牛壳里,也会爆发蛮触之战。上帝仙人俯瞰人间,其所看到的与适才的描述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此看来,人类间的彼此忿斗,是多么可笑。”

       时人有一句俏皮话叫“城会玩(城里人真会玩)”,实际这话应该说成“宋会玩”才对。像“蚁戏”,敢问现在的城里人会玩吗?宋人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九记载,当时有个多才多艺的人叫钮元子,能够“教虫蚁”;又有人摆地摊专门“养百虫蚁”。该书卷二十又记道:“有村落百戏之人,拖儿带女,就街坊桥巷呈百戏使艺,求觅铺席宅舍、钱酒之资。且杂手艺,即使艺也,如……教虫蚁……等艺。”表明当时有靠卖弄蚁戏为生的艺人。南宋周密《武林旧事》卷六也记述当时诸色伎艺人中,有“教飞禽虫蚁”的,如赵十一郎、赵十七郎。同卷还说,当时有一些他处所无的“小经纪”,专卖“虫蚁食”、“虫蚁笼”和“诸般虫蚁”。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五也记载当时有所谓“奇术异能”的人,其中有:“刘百禽,弄虫蚁。”
  此外,南宋耐得翁《都城纪胜》中说,当时“杂手艺皆有巧名”,其中有“教虫蚁”。南宋《西湖老人繁胜录》中列举霍山附近的各种杂耍名目,其中之一是“赛诸般花虫蚁”。瞧瞧,名堂“诸”且“花”,说明玩法多多,非止一端。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有些信马由缰了。但似乎也不算,由蚂蚁的自主活动到被人玩弄游戏,不还在蚁命的题目里嘛。蝼蚁之命,宛似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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