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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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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鬼诗”  

2016-10-11 00:17:45|  分类: 语文课堂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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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这么会有鬼呢,鬼又是来自哪里呢?说来也简单,人穷呗,就像偏远闭塞的农村,人愈无奈鬼则愈多一样。此处的穷包括两层意思,一是日暮途穷之穷,而是缺少钱财之穷,其实呢还是一回事,也就是俗话里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如此一来,就明白了,所谓鬼诗者,绝非鬼作,而是人笔。从古到今的文人大抵都有个臭毛病,不大通世故,自命清高,睥睨现实,然而又无能耐改变或摆脱眼前的困窘,于是聊发兴致,偶然来点阴森瘆人的意象或诗句,借一种超人类意志或自然的能力安慰自己,也顺便吓吓人。于是,就有了鬼诗。

《太平广记》引《灵怪集》说:晚唐诗人曹唐曾寓居佛寺,环境幽胜,某天一激灵,想出两句诗:“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嘛叫水底有天呢?就是叫人投河呗,那里还有个世界,可以让你活得更自在幸福,不妨一试。 曹唐得句很来情绪,觉得此联远胜于平时之作。未几,“忽见二妇人,衣素衣,貌甚闲治,徐步而吟,则唐前所作之二句也。” 曹唐一听不可思议,自己这两句诗从未示人,怎么就有人吟咏了呢?“因迫而讯之,不应而去。未十余步间,不见矣。”曹唐大为惊骇,遂将此事告知寺里的僧人,僧人惊道:“两日前,有一少年见访,怀一碧笺,示我此诗。”说罢,出示诗笺为证,曹唐一看,正是自己原创的两句:“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曹唐不由毛骨悚然:那两位妇人及那位少年,恐怕都是鬼类吧,明明是自己的佳句,却未落笔便被鬼所识,这还了得,说明已经被鬼操纵了嘛。想到这里,曹唐惊骇郁闷之极,加上命途多舛、仕途不达,本来有病,几天后竟郁郁而终。由是,“水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人讥为鬼诗。其实,曹唐作成诗句,未尝不吟咏,隔墙有耳,未必人不知。再说僧人,一般寺僧,出身寒微,也没啥文化,可古代的寺庙偏偏是落魄文人和赶考的学子们喜欢落脚的驿站,不用花钱呗。如此一来,僧人们就得努力提升点自己的能耐或装大头。换句话说,十有八九是曹唐在心中琢磨,口中吟诵诗便被怕人嘲笑的寺僧听见了且暗记心中,事情有点类似《三国演义》里张松背诵《孟德新书》遂令曹操毁弃自家的心血之作。就诗而言,一般般,倒是写出了自己仕途不达、失意孤独的忧郁心态,也谈不上鬼气十足,只是恰巧与真实的死亡事件联系在了一起而已。

清代梁绍壬 《两般秋雨庵随笔》中有一诗:“盘塘江上是儿家,郎若游时来吃茶,黄土覆墙茅盖屋,门前一树马缨花。”头两句没什么,到三四句诡异景象就来了,啥叫“黄土覆墙茅盖屋”?就是一个黄土包上荒草离离呀,也好辨认,坟上有一株马缨花,你来吧。马缨花者,就是合欢树,也叫“合昏”、“夜合”。齐了,趁这美好的夜色,那就来吧,来享受欢愉,一慰情怀。——可你敢去吗,敢承应该对方的邀约吗?

       《红楼梦》里林黛玉有诗:“冷月葬诗魂。”咀嚼之 颇有些寒凉气,把大观园众姊妹吓倒了,称黛玉此诗亦为鬼诗,也暗暗应和了林黛玉后来的含恨而逝。可很明显,那实际不是曹雪芹为了塑造人物而写出来的嘛。

《聊斋  凤阳士人》说一个士子在黄昏时与女鬼坐着无聊,令女鬼作歌曰:

“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如果没有原故事来垫铺的话,这段歌曲更像一支元曲,很接地气,很生活。“鬼卦”其实与鬼无关,与专买卖被禁止文物的“鬼市”,菜市场小贩在秤上动手脚后的“鬼称”,早先女人怀胎数月后忽然被母体吸收谓之“鬼胎”一样。鬼卦者,荒唐无稽者也,打卦者也知道,只是为了自我麻痹和自我欺骗罢了。

宋代周紫芝(号竹坡)《竹坡诗话》载:某天夜里,竹溪翁先生正在山中夜读,有鬼来叩访,这鬼对着竹溪翁大声诵读自己所作诗:“墓头古木号秋风,墓尾幽人万虑空。独有诗魂销不得,夜深来访竹溪翁。”竹溪翁大骇。其实这诗不怎么可怕,反倒有点做作。古人做诗,灵感袭来,一气呵成,那是真才子。还有一种,一点点地凑,比如先有一句,再来个对偶,再敷设成四句或八句。更有甚者,只有半句,再来连缀。像本诗,就是先有了第三句的全句或半句,接下来第四句,之后再配上前一二句的。

鬼诗写好了,读起来令人惊悚且陶醉,也蛮不错,也算一种题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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