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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妮  

2017-12-24 13:11:31|  分类: 家乡人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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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妮是个苦女子,打出生就没见过爹,母女相依为命。更要命的是,哭妮的半张脸上有一大片褐红色的胎记,四五岁大时出门跟其他孩子玩,后者会立刻作鸟兽散,怨不得孩子们,是哭妮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再后来到上学年龄,学堂也去不了,只好日日窝在家里,跟母亲学点绣活儿。
       还是因了这胎记,早到了婚嫁年纪的哭妮也一直未能嫁出去。母亲过世后,孤苦无依的哭妮到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去算命,道士告诉她,这张阴阳脸,注定要做阳间与阴间之间的引路人。引路人?可具体要咋做呢,道士并没有说破。
       哭妮虽没念过书,但天生聪明,嗓音绵软,倘然带着哭腔,山歌出口极好听。活跃在四乡八村一个“哭婆”找到她,想招为徒弟,哭妮哭了一个晚上,但还是答应了。
      “哭婆”实际是一种职业,以农村人的话说也就是饭碗子,也叫“做的”,说白一点就是“哭丧”“哭灵”,也叫“嚎丧的”。具体说就是某人家有了白事,死者儿女就请“哭婆”来哭丧,以增加现场的悲伤气氛。一般说,人老死后,哭得最伤心的是女儿,儿子当然也哭,但男人的哭似乎没有女人的哭更具感染力,所以,“哭婆”充当的角色基本都是死者的女儿。当然也有“哭汉”,但极少,因为“演出效果”远不如哭婆,“哭婆”的哭往往能使旁观者都跟着抽泣不已。
       “哭婆”这活计在受人小看的同时收入还不错,不过,只能干到中年,再大些就少人请了,一般老人过世,儿女也就正当中年嘛。这也就是“哭婆”要招收徒弟的缘故。
        哭妮“底子”好,再加上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心无旁骛,所以学得很快,跟了几次后,就可以独立接活儿了。因为年轻,没嫁过人,村人便以“哭妮”相呼,“妮儿”就是黄花闺女的别称。至于其真名叫啥,那无关紧要。
       哭灵人是带领老人走阳间最后一段路的人,出殡当日当然受尊重,丧事的酒席是坐首座的。不过在平日里,很多人都远远避着哭婆,仿佛这女人身上带着某种不祥的符号。所以,除了白事外,村人嫁娶,老人做寿,小孩满月,甚至连立柱上梁等事情场合,“哭婆”都不会去,只备礼,人却不到现场。
       哭妮跟师傅学了不少唱段,包括地方戏曲里的哭戏,像《祝英台哭灵》《秦雪梅吊孝》等等,民间的苦情小调,带哭腔的民歌也是张口就来。至于像“专业教材”那就更得烂熟于心,比如其中的《哭七关》是这样唱的:
 
      
       一呀吗一炷香啊,香烟升九天,大门挂岁纸(用白纸按亡者岁数撕的纸钱,多少岁撕多少条),二门挂白幡,(妈妈)爹爹归天去,儿女们跪在地上边跪在地上给爹爹唱段哭七关。
       手捧啊一柱香,香烟升九天。大门挂岁纸,二门挂白幡。爹爹归天去呀啊,女儿跪在地上边,儿给妈妈(爹爹)免灾难啊,跪在灵前哭七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头一关关是望乡关啊。爹爹回头望家园啊,爹爹躺在棺椁里,女儿我跪在地上边。为了爹爹免去灾难我给爹爹哭七关。
       哭哇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二七关,二七关是鬼门关,二鬼又把路来拦,二鬼来拦路啊,跟爹爹要买路的钱,儿女们多烧几包纸,爹爹过了二七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三七关,第三关是金鸡关,金鸡儿把路来拦,爹爹拿出了五谷粮,撒在了大路旁边,金鸡它吃了个食,爹爹过了金鸡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四七关。第四关是饿狗关,饿狗它把路来拦,爹爹拿起打狗棍,快把那恶狗来赶,赶走那恶狗,爹爹过了四七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五七关。五七关是阎王关,也是爹爹最难过的关,五七三十五,你老人家正受苦,儿女们扎上五盆花,爹爹过了第五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六七关。六七关是衙差关,衙役大棍戳在路边,儿女给你扯块布。搭在了爹爹你的肩,爹爹呀爹爹您舍钱别舍布,做件衣服您老让他穿。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七七关。七七关是黄泉关,黄泉路上路漫漫,金童前引路玉女伴身边。爹爹您骑马坐着轿,一路平安到西天。爹爹您骑马坐着轿,一路平安到西天……
 
       除了师傅教的,哭妮还能自创,这些临场发挥的内容甚至比师傅教的哭词更见效果,比如披麻戴孝的哭妮一边哭一边吟唱:娘呀娘呀,从此以后我到那里去看你呀?中秋我回家见不到我的亲娘!重阳节我买了衣服往那里送?端午节我包了粽子谁来吃?女儿我有了心事说给谁听?哀哀低诉,低回婉转。未成曲调先有情,听得人莫不下泪。
       哭妮的每次哭灵都很哄动,效果堪比唱大戏。你说哭妮为啥能哭得这么令人伤心欲绝?过来人说,因为苦命,哭妮内心的哭比每个人都多。
       一年又一年,哭妮依旧独身,只是由“哭妮”成了“哭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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