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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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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大  

2017-03-10 00:01:06|  分类: 一家之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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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东坡志林》是一只别样之文人眼,其中有一则《措大吃饭》:
  
  有二措大相与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饭与睡耳,他日得志,当饱吃饭,饭了便睡,睡了又吃饭。”一云:“我则异于是,当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吾来庐山,闻马道士嗜睡,于睡中得妙。然吾观之,终不如彼措大得吃饭三昧也。

 

       看得出来,此则“书袋”的缘起是对马道士的鄙视,日复一日,总是呼呼大睡,能有什么学识修为吗?所谓“于睡中得妙”那是骗红尘中人。本来还打算拜访一下的,还是算了吧,纯然瞎耽误工夫呢。世上绝然没有不经过“学而时习之”的艰苦过程而臻过人境界的。不过,掉入“书袋”时,一贯诙谐幽默的坡公顺手于前面冠了个小段子,没啥,只为好笑。

       顺便得赶紧注释一下“掉书袋”,今人多以此词讥讽人爱引用古书词句,卖弄才学的家伙。但试想,如果引用古书词句,手到拈来,且无卖弄之嫌呢?当然,这种真本事应该很罕见,而半瓶子晃荡者那就海了,于是“掉书袋”也被株连,仿佛美女嘴角的一颗黑痣,自然是美人痣了,此痣若是到了一个傻大粗俗的汉子的嘴边呢,那就是胡吃海塞后忘记拭去的饭粒子了。而普天之下呢,偏又傻大粗俗汉子夥而佳人鲜见,自然就悲剧了。

       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抬杠,而是有凭借的。黄庭坚《豫章集》卷二九《跋东坡叙英皇事帖》云:“往尝于东坡见手泽二囊,……手泽袋盖二十余,皆平生作字,语意类小人不欲闻者,辄付诸郎入袋中,死而后可出示人者。”这段话的也是,《东坡志林》最初名为《手泽》,由苏东坡自定(后人名之为《东坡手泽》)。那“手泽”又指什么呢?原来东坡外出随身携一布袋,一旦有些诸如路途随想,小触动或灵感之类,便随手记个纸条,投入袋子,以便日后再深入整理或阐发。习惯划拉点小文章的人都有过此经历: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个文章的由头来,或蛮有意思,只有点零碎,问题是笔头不便,心想暂且记在脑子里,过后在形成文字吧。谁知到抬笔欲写时,搜肠刮肚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孟浩然冒雪骑驴寻梅花,陆游细雨骑驴入剑门,敢说驴背上没这个书袋吗?

       好了,上面的啰嗦就算个引子吧,现在说正题:措大。  

       措大,旧指贫寒失意的读书人。语出唐张鷟《朝野佥载》:“江陵号衣冠薮泽,人言琵琶多於饭甑,措大多於鲫鱼(江陵堪称文化薮泽,集中了很多有出息的读书人,人言此地的琵琶比饭碗多。当然喽,那种自我标榜而实际一肚草包的家伙也不少,甚至多如过江之鲫)。”

       很多人最初遇“措大”时大概都有点茫然吧,古人也一样,否则的话就没下面这些林林总总的注解了。

       唐李匡乂《资暇集》卷下:“代称士流为醋大,言其峭醋而冠四人之首;一说衣冠俨然,黎庶望之,有不可犯之色,犯必有验,比于醋而更验,故谓之焉。或云:往有士人,贫居新郑之郊,以驴负醋,巡邑而卖,复落魄不调。邑人指其醋驮而号之。新郑多衣冠所居,因总被斯号。亦云:郑有醋沟,士流多居。其州沟之东,尤多甲族,以甲乙叙之,故曰醋大。愚以为四说皆非也。醋,宜作‘措’,正言其能举措大事而已。”

       这段话的大意为:眼下将读书人称之为醋大,察其来历,大约有以下四种:第一种,读书人素常衣冠俨然,不苟笑谈,呈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样子,一般人看见了,不免暗自悚然,仿佛醋乍入口中,所以称之为“醋大”。第二种,曾经有落魄文人居住于新郑,以驴负醋,贩卖为生,其“醋驮”转音为“醋大”。第三种,新郑有一条醋沟,两侧多住读书人,故而“醋沟之大者”便简称为“醋大”。第四种,还是醋沟,两侧的读书人个个有头有脸,但总有高下之分呀,优者便为“醋大”(劣者为醋二)。而据我看,上述皆无稽之谈,醋,宜作“措”,措者,举也,所以“措大”之意应为:能举大事之人。

       哈,居然是个褒义词。

       但到了宋代,“措大”便彻底沦落了。

       宋吴曾《能改斋漫录·议论》:“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 普对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盖维翰爱钱。’太祖曰:‘苟用其长,亦当护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子矣(太祖说:如果像后晋桑维翰那样的宰相还在的话,不少事情朕就不必费心了,不是吗?赵普回答:假如桑维翰真到了陛下麾下,你也未必任用,那厮太爱钱了。太祖说:用人么,就要用其长处,其短好办,弥补不就是了?这种人穷惯了,见钱眼开,那就给他钱,十万贯总够了吧,能塞满一屋子呢)。’”

       沦落是沦落了,但人家还是具备了能耐的一面,像上述的桑维翰,出身贫穷,长相丑陋,身短面长,但颇有志向,“磨穿铁砚”的典故就是称道此人的。后来发迹,以贿赂、割让幽云十六州、称“儿皇帝”为条件获得契丹帮助,为石敬瑭灭后唐立下汗马功劳。石敬瑭建立后晋以后,桑维翰两度出任宰相,很受石敬瑭信赖,权倾朝野的同时,老毛病又犯了,广受贿赂,来者不拒。

       而到元明清,“措大”则一无是处了。元代王仲文《救孝子》第一折:“读书的功名须奋发,得志呵做高官,不得志呵为措大。”清青城子《志异续编·陈自明》:“酸措大正气逼人,妾不愿近。”

       而眼下,“措大”之前必冠以“穷”,就更见其卑微鄙陋。郁达夫《她是一个弱女子》四:“还有天才、学问等也是空的,不过是穷措大在那里吓人的傲语。”

       此“穷”者,不惟财穷,更指途穷没落,走投无路,困顿猥琐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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