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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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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漫思  

2017-04-05 00:11:14|  分类: 长歌当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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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在中国堪称奇迹。你想一年三百六十天里,十多亿人单不约而同在这一天寄托哀思,悼念亡灵,不惜千里奔波,风雨无阻,风尘仆仆,鞍马劳顿,就为了在一块碑石前鲜一支花,为了在一个冢堆上添一抔土,为了在焚烧纸钱的火焰里酾一杯酒,即便哪里也不去,也得将挂在墙上的那张遗像擦拭一下,将“先考先妣”们的牌位清洁一番。吃饭也与平素不同,菜蔬必须是冷的甚至得以蒲扇搧冷,谓之寒食,意思是亲人故世,连举火造饭的心思也没了,不吃饭显然又不行,于是就粝粢之食,藜藿之羹,简单凑合一下。
       
       能与之一较高下的节日大概只有春节了吧,连象征团圆的中秋节也无从比拟,首先死者为大,一下子就让后者暗淡了许多;受重视程度也不一样,清明有法定的假期,而中秋节没有,只是国庆节的捎带。先贤说得好,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人类表情符号里最富感染力和“传染性”的大概要数眼泪了吧,千年前的杜牧吟诵“路上行人欲断魂”,无“泪”而泪飞如雨,其次,“路上行人”里也包括了杜牧自己。想想这样一个本该在家前往先人坟茔前祭奠的日子,自个儿却云游在外,心里真不是滋味,也只能借一杯酒,捋捋伤感思绪,在诗里缅怀一番姑且一了心事。

       而今天,公历二零一七年四月四日,夏历丁酉年的清明节,笔者也与当年的杜牧一样,没能前往亡故亲人的坟茔前祭祀凭吊,而只能通过灵性的文字传达哀思。当然,作为凡夫俗子的笔者与唐代杰出诗人杜牧之绝然不在一个等级,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清明节里每一个健在者,古今也罢,男女也罢,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于是想起了逝世与七年前的父亲。父亲是一个平凡如草木如土坷垃的普通人,一辈子吃苦耐劳,谨小慎微。不过父亲离开的那天却不平凡——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下葬是“头七”的最后一天,也是该年度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切似乎在昭示一个道理,所谓人生,无非两层含义,一者出发,一者到达,而到达并不意味着结束,更不意味着彻底归零,而是振作精神,打点行装,准备再次出发。共和国元帅陈毅《梅岭三章》写:“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如果真有转世的话,父亲愿意转世成一个什么人呢?一定还是一个普通人。当然,时空已变,转世后的父亲不必再次经历曾经的苦难和伤痛了。如果一个家族就是一条河流的话,父亲不幸,大半生遇到恰是低谷。笔者眼下的日子充其量也不过中人,但比父亲青壮年时的情形强多了。幼时笔者没少挨过来自父亲暴怒之下的捶楚,追根溯源,基本都与贫穷有关,并非父亲天生缺乏慈爱。如果父亲再来一遭,一定比前世舒心得多。

       的确,轻轻地我走了,走在圣诞节里,但绝不意味着父亲想转世为一个圣人什么的——知父莫若子,这一点还是肯定的。你看庙堂里那些木胎泥塑的佛道神圣有什么好呢,除了日日蒙尘,天天烟熏火燎还有什么?

       大约十岁左右时的一个深秋,父子俩去摘柿子。收获柿子不像打枣,摇树抡杆子即可,必须上树。采摘罢时,父亲对在树上的儿子道:对着我,跳就是了。柿树一般不高,粗壮的枝杈能横斜出好远,其时的我正在一根枝杈上,犹豫不决,父亲再次道:跳,没事。于是纵身跳下,接纳的自然是父亲的怀抱和双手。

       俗话说,该娶的娶了,该嫁的嫁了,该生的生了,该走的走了,那就是百姓人家的滋润日子,于父母,自然也有这样一段时光,父亲和母亲住在老宅里。清闲下来的父亲居然开始练毛笔字,然而毛笔是秃的,那是我等兄妹读书时用过的什物,纸呢是旧报纸和废弃的作业本之类,墨呢是早年的墨汁瓶里注水,故而字迹灰兮兮。的确,如果不是日子窘迫,能读《聊斋》和繁体竖排本《唐诗三百首》的父亲可能会是另外一种人生。可惜那段滋润日脚太短太短,晚年的父亲很快由于青年时的足疾落下的病根儿而卧床不起了,之后六年多,告别人世。

       窗外天光晦暗,云层低垂,雨意尽著,稍顷,细雨纷纷,淅淅沥沥,老天爷果未爽约。那畔的父亲,别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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