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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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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记  

2017-06-14 00:09:16|  分类: 世事万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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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天之下被称之为奇迹的物事大概是不多罢,否则就不是“奇迹”了。“奇迹”之奇,要在稀罕少见,固然也。其次是绝然之处,令人不可思议,叹为观止。从这个意义是来说,夏季司空见惯的西瓜是否亦可称之为大自然的一个奇迹呢——斗大的个头儿,剖开即可大快朵颐,做风卷残云之势,瓜籽吐不吐悉听尊便,还兼美味可口,啖之顿即神清气爽,两胁风习,暑热尽去,宛似神仙。即便吃个肚儿溜圆,亦无伤身损胃之虞,几泡尿下去,一切如常。你说世之可食者,堪与西瓜媲美者究有几何?

       犹记幼时家境艰困,全家分食一颗西瓜那也是极有数的事儿。通常以麦子换取,盖无钱也。家口又多,一两牙西瓜于一个困窘时代里贪吃的孩子而言,尚不够填牙缝呢,乃至于吃到瓜皮层了,依然不住口,不舍扔弃。祖父见状,以菜刀刮取剩余的几星啖瓤,丝丝缕缕,彼时的笔者接过后瞬间啖之,亦觉绝美之味,不减瓤心处,而如今祖父去世已然半世纪矣。此情此景,至今想来,唏嘘不止,乃至哽咽。祖父乃读书人出身,少时负笈省城,及青壮年时已在家乡一带名声斐然。解放后,以遗老自居,归家不仕,虽经政府多次邀请,终不肯就事,盖自觉有愧于节操矣。至其晚年,全家入不敷出,步履维艰。祖父闭眼前,不知可否反省当初的选择。

       笔者工作之初,许多年一人在外。夏季遇卖西瓜者,动辄一次数百斤。手起刀落,一剖为二,以勺取食,不亦乐乎。兴致之来,甚而代饭。如此疯狂,明显有恶补幼时之缺心理矣。有些好笑是吧,但且慢,还有比笔者过之而无不及者呢,民族英雄文天祥有一首《西瓜吟》:“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下咽顿除烟火气,入齿便作冰雪声。”瞧瞧,这哪里还是西瓜,堪似元军铁蹄矣,直欲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 ,方出得心底的那口恶气。

       天下之可食之物,大多有适宜者,譬如肉类,经煎炒烹炸,香气四溢,然而不吃肉者仍不为所动。李杏之类,亦有不食者,芹菜香菜那就更毋需说了,厌之者简直视如臭蒿。而唯有西瓜,未曾听说有拒食者,男女老少,概无例外。当然,有糖尿病者例外,那是不能,而非不欲。

       世人讽愚鲁窝囊者谓之“大头”,软弱胆小者谓之“瓜”,照此逻辑,“西瓜”二字也应该引申出点什么来吧,何况天生挨刀货。可居然没有。为何?还是因为喜欢,因为奇迹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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