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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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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捣衣”  

2018-04-02 00:21:56|  分类: 历史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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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前看电视,一摁,到了十频道,正好播第三届《诗词大会》,看了一阵。

       其中一道题问:“捣衣”如何解释?给了三个选项:a 捣衣的目的是使衣服干净;b 目的是使布匹柔软,以便裁剪;c 指捣衣者一边捣,一边唱《捣衣曲》的情形(可能跟原题文字表述上有些出入,但意思绝对没错。在网路里找来着,没找见)。选手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答a。错。百人团答此题错误率也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主持人依然是董卿,点评嘉宾是王立群和康震。王立群解释道:古代的衣服系麻织品,裁衣前要捶捣布匹,使之柔软,故而是b。寥寥几句,表情依然是那种学富五车的样子,似乎在说,尔等之所以错,是因不知古代人穿的是麻制衣裳,所以想当然了。可也未免太简短了吧,隐隐给人一种自己也不那么踏实的感觉。

       “百度百科”给出的解释分二种:一是妇女把织好的布帛,铺在平滑的砧板上,用木棒敲平,以求柔软熨贴,好裁制衣服,称为“捣衣”。二是将洗过头次的脏衣放在石板上用杵捶击,去浑水,再清洗,使其洁净,亦为“捣衣”——跟嘉宾的理解差不多。

       窃以为,嘉宾也好,度娘也罢,相关解释多少有些误人之嫌,最起码是表述不十分准确。

       此前有关捣衣的诗词也读了些,也写过几篇跟捣衣相关的诗词欣赏之类的文字,作为老师也向学生讲过。直说吧,笔者心中的“捣衣”与现场给予的理解不太一样。

       首先,人家明明白白就是“捣衣”,如果照《诗词大会》拟好的答案的话,那还是“捣衣”吗?该叫“捣布”或“捣匹”吧——事实上也有“捣练”,练就是匹,但捣的目的也不是令之柔软,最起码不是唯一目的。不妨试看几首捣衣诗词(句):“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李白《子夜四时歌》);“ 江城向暝东风急,一半乡愁闻捣衣”(杜牧);“飞鸿影里,捣衣砧外,总是玉关情”(晏几道);“花飞织锦处,月落捣衣边。灯暗愁孤坐,床空怨独眠”(崔珪)......透过这些诗词可知:一,大部分人家几乎都同时捣衣;二,连夜捣衣,分明是赶制的意思。三,捣衣的都是女人。好了,已经足够,古代(尤其是在两汉到唐宋)战争频繁,一定年龄段的青壮年都有服兵役的义务。问题是,古代官府不管士兵穿衣(或者即便管也是象征性的,类似现在的校服),士兵的衣服主要还是由家属来解决。而战场远在玉门关,阳关,雁门关等边远地界,于是只能有官府统一送达,这就是士兵家属为什么要连夜捣衣,万户齐抡棒槌的原因,人家明天就要统一收走呀。你误了,你儿子(或夫君)就等着受寒冻吧。传统民歌《四季歌》“冬季到来雪茫茫,寒衣做好送情郎。血肉筑出长城长,奴愿做当年小孟姜”,唱的就是这种情形。

       问题来了,如果是捣布的话,那距衣服做成至少还得多日吧,用得着这么没日没夜的“赶捣”么?

       所以,捣衣捣的就是现成衣服,而非布匹。

       笔者自小在老家晋南长大,晋南土地肥沃,盛产粮棉油麻。小的时候,只有个别人穿得起洋布,大部分人家都着土布即棉质衣裳,自家产自家做(麻主要用来做麻绳)。大部分人家院落里都有捣衣砧,三四尺见方的样子,后达半尺,青石质地,光滑且质密,干干净净——经常使用的缘故——在当时的村庄里,几乎是最常见的一道风景。然而,笔者从未过见过捣布匹的,捣的全是衣裳。

       或曰:人家那是麻制,你这是棉质,不一样,棉花自明代才传入中国。

       眼下市面上倒是也有麻制衣裳出现,但那早已是被现代工艺处理过的结果,当然不能算数。即便麻制布匹在裁剪前真是比较僵硬,捣是为了使之柔软的话,那该怎么捣呢?见过捣蒜,捣药,捣辣椒吧,一股脑放置石臼里,翻来覆去捶捣。严格说,这是一个破坏性过程,使被捣的者的原本形态和结构遭到破坏。如此说来,捣衣也同样,使麻原有的纤维结构发生一些破坏性变化(尽管不在石臼里,破坏性也没那么大),但终究布匹要遭到蹂躏,内在的纤维强度遭受到损失。这就怪了,在物质匮乏,劳动艰繁的古代,你说这是何苦来着,费力劳神先搞点破坏?莫非麻制衣裳倒成了婴儿的屎尿步不成(屎尿步须由旧衣物扯成,甚至越旧越好,因为衣物已被磨花,婴儿娇嫩的肌肤接触上去更加舒服慰贴,不受粗粝摩擦)?

       综述之,所谓“捣衣”,捣的对象一定是衣,(也合乎笔者幼时所见)。第二,捣衣的目的只有一个(洗衣过程里的那种捣容后再说),那就是新作或新洗的衣服挺括齐整美观一些,就像眼下市面上的男性西裤有裤线一样,否则的话,也不需要那么光洁平整的石砧(古诗里也叫寒砧)。如果只是为了柔软,方方正正,平平直直的石砧能起到这样作用吗?再说了,倘然捣的目的只是为了使布匹柔软,那何不将此工序放在纺织之前,如此的话,岂不是纺织和裁剪都方便多了?或者说,麻线在纺织之前实际已经柔软化,否则显然不利纺织。杜甫《捣衣》:“宁辞捣熨倦,一寄塞垣深”,说明“捣熨”并列,说明是同一道工序(当然工具和原理不一样)。

       再说洗衣过程里的捣衣,此捣明显是强力揉搓的替代。具体过程是,一般先将碎花的皂荚裹进湿漉漉的衣服里,之后反复捶捣,涮时也一样,还是捶捣。其次,洗衣时显然不可能将平整而沉重的石砧搬到何边(事实上也不需要,目的在于浆洗淘汰而非使之平整挺括)。需说明的是,古诗里的“捣衣”一般并不指此,因为跟古诗里需要的氛围和背景(戍边,战争,爱情,离别,空闺,盼归等等)无关。

       好了,现在重新又回到《诗词大会》三个选择项里来,如果由笔者拟的话,则会是:a 捣衣是揉搓的替代,目的是使衣服干净(这是个很好的干扰项);b 目的是使新作或新洗过的衣物挺括美观;c 指捣衣者一边捣,一边唱《捣衣曲》的情形。答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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